尽数伏诛。

    谁干的？

    北帝派恶道人，高长缨。

    这个名字在潭州城的大街小巷里被低声传颂，带着恐惧，带着敬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说书人在茶馆里添油加醋，把高长缨说成身高两丈、青面獠牙、手持门板大的巨剑、能呼风唤雨召雷引电的活神仙。

    也有人把他描绘成一个冷面无情的煞星，见佛就杀，见庙就烧。

    但在所有这些传言中，有一个共识：

    那个恶道人，不好惹。

    而此刻的高长缨，正策马奔行在朗州地界的官道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腊月二十五的清晨，冷得哈气成冰。

    黑大跑了一夜，口鼻间喷出大团白雾，鬃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高长缨端坐马背，背脊挺直如标枪，面容冷硬，像一块在寒风中淬过火的铁，手指虚按在腰间伏魔剑的剑柄上，指尖冰凉，心头却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护国寺是烧了，但这样的寺庙，天下还有多少？

    这样的和尚，世上还有多少？

    北帝派的祖师爷们说得好：

    天下妖邪，杀不尽，斩不绝，但只要见一个杀一个，见一窝灭一窝，这世道就还有希望。

    高长缨信这个。

    马蹄踏碎薄冰，碎冰飞溅，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冷得刺眼。

    远处山影连绵，灰蒙蒙一片，像是死人的脸。

    近处荒草枯黄，树木光秃，枝丫如骨，朝天戳着。

    风硬，刮过来不带水汽，只带沙砾和寒气。

    天地间一片萧瑟苍凉。

    官道上只他一人一马。

    高长缨端坐马上，脊背挺直如枪，

    不看天，不看地，只看前方。黑色战马喷着白气，蹄声沉闷，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一个浅坑。

    一人一骑，像一幅用刀刻出来的版画。

    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

    可画中忽然多了一人。

    这便是多余！

    那人踏空而行。

    第一眼，天边一点金光。

    微不足道，像是日头照在某块碎冰上的反光。

    第二眼，金光已成人形大小。

    须眉皆白，身量矮小，僧袍鼓荡，脚下虚空，步步生莲。

    每步踏出，空气便震荡一圈波纹，波纹扩散，地上枯草齐齐伏倒。

    第三眼，金色手掌从天而降！

    并有长音破空：

    “如···”

    “来···”

    “来···”

    “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