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虚影飘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在编织。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嗡鸣停止。

    火焰回落。

    符文消散。

    静得能听见积雪从枯枝上滑落的声音。

    高长缨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庞然大物正在调整姿态。

    身体极其巨大，每一次移动都会牵动地下的水脉，水流改道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像是有一条地下河在改变方向。

    似乎在寻找天蓬敕水咒阵法的破绽，寻找六十四坛铜钱之间的空隙，寻找可以突破的地方。

    高长缨猛地向左横移一步。

    脚下那块青砖瞬间碎裂，黑色水汽从碎裂的砖缝里喷射而出，水汽凝成一根手指粗细的水柱，带着腥臭气味，擦着衣角射向天空。

    水柱冲到半空中散开，化作一片黑色的雨雾，落在院墙上时，青砖表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砖面被烧出一个一个小坑。

    高长缨落地，转身，伏魔剑横扫。

    剑身带着赤红罡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斩断水柱，嗤的一声，水柱被高温蒸发成白色蒸汽。

    蒸汽弥漫开来，腥臭气更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

    地面裂开。

    整片地面像是被人从下方掀翻一样，青砖飞溅，泥土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底冲出，带起漫天泥沙，碎砖块砸在院墙上发出嘭嘭的闷响，有几块砸在老槐树上，树干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那不是黑龙。

    是一只爪。

    黑色鳞片，每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鳞片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黏液。

    三根趾爪，每根都像是弯曲的铁钩，爪尖泛着冷白寒光。

    龙爪从地底探出，足有丈许方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高长缨当头拍下。

    爪未至，劲风已到。

    风压沉重如铁板，裹着浓烈的水腥气和腐朽味，劈头盖脸砸下来。

    长发被吹得向后扬起，衣袍猎猎作响。

    伏魔剑高举过头，剑身赤红罡气暴涨。

    高长缨双手握剑，迎着那只龙爪，全力劈下。

    “破！”

    真气从丹田轰然爆发，沿着双臂涌入剑身，剑刃火罡纹路亮得几乎透明，整把剑像是被烧穿。

    剑罡从剑尖喷薄而出，赤红剑气足有三尺长，带着灼热高温，与龙爪正面碰撞。

    剑锋斩在龙爪掌心。

    没有想象中金石交击的脆响。

    而是一声沉闷的、如同砍在湿木头上的“噗”声。

    剑锋切入鳞片，切进皮肉，一股黏稠黑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剑身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黑血落在地面，青砖上立刻冒起白烟，砖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龙爪吃痛，猛地握紧，五根趾爪向内合拢，要把高长缨连人带剑攥在掌中。

    高长缨抽剑急退。

    剑身从龙爪中拔出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锯齿在金属上拖过。

    黑血飞溅，有几滴溅到他手臂上，立刻烧穿衣袖，灼伤皮肤。

    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灼痛，像是有人用烧红铁丝在皮肤上画圈，皮肤迅速变黑、起泡、溃烂。

    剧痛没能让高长缨后退半步。

    高长缨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右脚蹬地，身体再次前冲。

    这次不是硬拼，而是游走。

    身形在龙爪周围快速移动，步法踩得地面嘭嘭作响，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绕着龙爪转了半圈，找到趾骨关节处鳞片最薄位置，那里只有一层细小的鳞片覆盖，鳞片边缘能看到下面青白色筋膜。

    高长缨暴起。

    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准那个位置猛刺下去。

    剑尖穿透鳞片，穿透筋膜，钉入趾骨之间缝隙。

    先是坚韧的鳞片被刺穿的阻滞感，然后是筋膜被撕裂的脆弱的阻力，最后是剑尖抵住骨骼时那种硬碰硬的震动。

    高长缨双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撬。

    龙爪趾骨被撬开一条缝。

    一声惊天动地怒吼从地底传来。

    声浪滚滚，震得院墙上的瓦片哗哗掉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院中的积雪被声浪掀起，像是有人往雪地上扔了一颗炸弹，雪沫飞溅，铺天盖地。

    龙爪猛地收回，缩回地底，地面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洞口边缘泥土被黑血浸透，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从洞里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远，那东西退回去。

    这次只是试探。

    高长缨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