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转身走向正屋。

    丁懋之还躲在屋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高长缨敲了敲门，“结束了。”

    即便还有疑问：

    半疯的角虺够资格吗？

    他怎么不飞走？

    怎么这么简单的就杀了？

    但高长缨身体火铃气旺盛，终究还是大意，看着乌云消散，看着阳光洒出，以为这就是黑龙潭的孽龙。

    门开了一道缝，丁懋之探出头来，看到庭院里那条巨大的蛟龙尸体，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

    “只是一条虺。”

    高长缨说，“被我杀了。”

    丁懋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看着高长缨浑身是血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条死得不能再死的蛟龙，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你没事吧？”

    “还好。”

    高长缨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身上多处骨裂：“休息几日便好。”

    丁懋之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多谢”，想说“救命之恩”，想说“丁家永世不忘”，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

    高长缨没等他说话，径直走向自己住的偏院。

    他需要疗伤，需要时间消化。

    偏院不大，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一个小院子。

    院角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茂密。

    高长缨走到枣树下，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真气。

    《掌兵伐魔日君诀》至阳至刚。

    真气在经脉中运行，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流过之处，淤血化开，伤口结痂。

    骨裂自行愈合，唯独剧烈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高长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叫出来也没人会理会。

    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金疮药，洒在左肩和后背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处理好外伤，高长缨开始调息，加快消化火铃气。

    真气相互交融，形成一股独特的真气洪流，在经脉中奔涌，冲刷着角虺蛟血中残留妖气。

    角虺血溅一身，蛟血中蕴含妖气试图侵入经脉。

    但高长缨的真气霸道至极，雷火之力直接将妖气焚成虚无，连一丝残余都不留。

    妖气被焚尽后，纯粹能量其中还夹杂着龙气。

    角虺体内怎么会有龙气？

    那么该是从何而来？

    高长缨来不及细想，龙气被真气裹挟，涌入眉心。

    眉心位置有一个窍穴，叫百会穴，百会穴位后有一松果体，道门修士感应天地、沟通阴阳，寄居神魂便是此处。

    高长缨多次杀戮都是刺人眉心，也是此理。

    龙气涌入百会穴，就像钥匙插入锁孔。

    窍穴开了。

    高长缨感觉到眉心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铁棍捅进额头。

    侥幸剧痛只持续一瞬，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意识被拉入百会窍穴之中。

    里是一片混沌。

    混沌之中，一点金光正在亮起。

    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在混沌中点燃一盏灯。

    灯焰跳跃，凝聚成形，化作一道赤金纹路，竖在眉心，像是一只闭合眼睛。

    赤金纹。

    赤金眼！

    高长缨意识回归身体，睁开眼睛。

    世界不一样。

    不是之前真气激发的效果，而是实实在在的目力提升，眉心赤金纹沟通神魂，嵌连双目，一切都在眼里：

    看到了风。

    院子里的气流在眼中变成淡青色的丝线，丝丝缕缕，清晰可见。

    气流绕过枣树枝干，绕过屋顶瓦片，绕过院墙缺口，每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看向枣树。

    视线穿透树皮，看到树皮下流动的汁液，看到木质纤维的纹路，看到蛀虫在树干里啃噬的轨迹。

    看向地面，视线穿透泥土，看到蚯蚓在土中蠕动，看到蚂蚁在搬运食物，看到泥土深处埋着的一块碎瓦。

    看向丁家的方向。

    视线穿透墙壁，看到丁懋之正在正厅里来回踱步，看到脸上写满忧虑和后怕，看到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看向丁苓，丁苓坐在窗前，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看向更远处。

    视线越过丁家的院墙，越过街巷，越过城墙，一直延伸到十几里外的洞庭湖畔。

    看到湖面上水波荡漾，看到水下的鱼群游弋，看到湖底的水草摇曳。

    十几里远。

    一切都在眼中。

    高长缨闭上眼睛，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