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柱躲在村口的大槐树上，看见那个东西伸出血红色的手，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根铁钉。

    它把手指插进第一个人的喉咙，不是杀他，是在往里插什么东西。

    那个人开始抽搐，眼珠翻白，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食他的血肉。十息之后，那个人倒下，变成一具干尸。

    而那个东西身上的肌肉似乎饱满了几分，隐约有了皮肤的色泽。

    刘铁柱从树上跳下来就跑。

    跑了三十里才敢停下，趴在路边水沟里喝了两口脏水，回头一望，刘家村方向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衡阳城外官道旁，深夜行商听见路边有婴儿啼哭。

    领头的护卫赵大拿拔刀上前，拨开草丛，地上确实有个襁褓。

    但襁褓里的不是婴儿，是一张嘴。

    只有一张嘴，没有头没有身子，嘴唇红艳欲滴，张开时露出两排细密尖牙。

    赵大拿刀还没落下，那张嘴已经弹起来咬住他的手腕。

    不是咬断，是咬进去，像蚂蟥吸血一样往皮肤里钻。

    赵大拿痛极，挥刀砍断自己手腕，断口处血流如注。

    但那张嘴还连着断手在地上跳动，嘴里咯吱咯吱嚼着手骨，像吃脆骨。

    行商队伍三十余人，天亮时只剩七个。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人丢了一只耳朵，有人没了半截鼻子。

    伤处都有一个共同点：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灰白色，摸上去冰冷像死人肉，而且不会结痂，一直在往外渗清液。

    永州山区的猎人们进山打猎，林子太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每棵树后面都像藏着东西，每片灌木都在轻轻晃动。

    猎人李老栓经验丰富，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有三趾的、有五趾的、有蹄状的，密密麻麻，方向全部朝南。

    像是在黑暗中，有无数东西从北方涌来，一路向南蔓延。

    李老栓鼻翼翕动，闻到了腥味。

    不是血腥，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腥气，像深海里腐烂的水草，像万年前埋在沼泽下的木头被翻出来。

    这味道太重了，重到呛得人流泪。

    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李老栓抬头，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睛。

    那东西蹲在树杈上，半人半兽，浑身长满灰色毛发，爪子反曲，关节比人多出一截。

    它盯着李老栓看了两息，咧嘴笑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发黄的獠牙。

    李老栓拉弓就射，箭矢穿透那东西的肩胛，钉在树干上。

    它惨叫一声，声音像猫被踩了尾巴。

    但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它自己拔掉箭矢，箭头上带下来一团腐烂的肉。

    然后它朝李老栓扑过来，不是跳，是像蛇一样游走，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一道灰影。

    李老栓的第二箭还没搭上弦，已经被扑倒。那东西骑在他身上，爪子按住他的双臂，力气大得像铁箍。它俯下身，獠牙抵住李老栓的喉咙，却没有咬下去。它用鼻子嗅了嗅，眼睛里碧绿的光芒忽明忽暗。然后它开口说话了。

    不是人话，但李老栓听懂了。

    它在说：

    饿。

    “饿”字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是从腹腔深处震荡而出，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李老栓浑身僵硬，感觉到那东西嘴里呼出的气冰冷如霜，喷在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用尽全身力气，膝盖猛顶那东西裆部。

    关节撞击的闷响很实在，那东西痛得弓起身，李老栓趁机翻到一旁，抓起地上的猎刀反手捅进它的眼眶。

    刀锋破开眼球，刺入颅腔。

    那东西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尸体迅速腐烂，骨头从肉里露出来，然后骨头也碎了，化成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原地只留下一摊黑色的脓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李老栓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胸口，被那东西按过的地方，衣服已经烂成碎片，皮肤上留下五个青黑色的指印，深得像烙进去的。

    指印周围的皮肤冰冷麻木，没有知觉，而且这麻木感正在缓慢扩散。

    他知道自己中了毒，那种毒正沿着血脉往心脏走。

    没有解药，山上也没有大夫。

    他拔出猎刀，对着火镰烤了烤刀刃，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刀剜掉了胸口那块黑印。

    刀锋切割自己皮肉的声音清脆得像切生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