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像是野兽嚎叫，也不像是人声哭喊。

    介于两者之间，像是有人把两种声音撕碎了又捏在一起，黏黏糊糊，断断续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高长缨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皮囊，解开束口绳，倒出一把铁砂。

    铁砂乌黑，每一粒都磨得棱角分明，浸过黑狗血，在桐油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

    抬手一扬，铁砂飞出，电光闪动，竟然将铁砂活生生卷成一片黑网，罩向前方百步范围，磁和电是一家。

    铁砂落地，地面忽然沸腾。

    数十道黑烟从泥土中窜起，扭曲着，翻滚着，像是被烫伤的蛇。

    黑烟之中，隐约可见一张张人脸，嘴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声地尖叫，然后砰然炸开，散成腥臭的雾气。

    这只是开始。

    高长缨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南楚王庭，潭州城。

    王位变更，人道龙虎气正在崩塌，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坝正在裂开第一道缝隙。

    缝隙里漏出来的东西，已经如此猖獗。

    等到大坝彻底溃堤的那一天，八百里洞庭会变成什么模样？

    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路还长。

    山中有雾，雾中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风，不是兽，是人形的东西，但走路的姿态不对。

    关节反折，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像人又像虫。它们成群结队，从山脚的洞穴中涌出，从溪流中爬出，从岩缝中挤出，密密麻麻，窸窸窣窣，向着山外移动。

    黑大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高长缨左手按住马鬃，抽剑而立。

    如今人道气运崩了。

    那股压制正在松动。

    他能感觉到，真气活跃。

    第一只妖物扑了上来。

    那东西生前是个人，是个樵夫，身上还挂着破烂的麻布衣衫。

    但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膝盖向后弯折，脚掌翻转，脚趾变成了乌黑的爪子，扣进泥土里，每一步都刨出一个深坑。

    脖子拉长一倍，脑袋歪在肩膀上，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密密麻麻，一圈一圈，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它从路边草丛中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直取黑大的咽喉。

    眼睛一眨，电弧飞出。

    妖物炸开。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来。

    它们从三个方向合围，左路攻马腹，右路取人腰，正面那一只直接从地面弹起，像一颗投石机弹出的石弹，撞向高长缨的面门。

    高长缨手指一动，铁砂飞过，电弧耀眼，妖物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