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年，五月。

    洞庭湖上，暴雨骤起。

    不是天变，是龙怒！

    洞庭湖中有龙族，名在十方龙王中，自有神龙数条。

    二公主敖姒、三公主敖妤皆是纯种龙族，此时同时出手。

    两道龙元如箭矢穿透水层，一左一右，钉入老龙王胸腔与柳毅丹田。

    老龙王尚在榻上饮茶，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整个人便被龙元锁链缠成蚕蛹，拖入湖底深渊。

    柳毅年轻，反应快些，手中书卷化作水盾，却连一息都没撑住。

    敖妤的龙元穿透水盾，直接洞穿丈夫左肩，鲜血喷出时被湖水瞬间稀释，只剩一团红雾散开。

    洞庭龙宫，一日易主。

    两龙囚王于黑水洞窟。

    洞窟深三百丈，暗流如刃，水压足以碾碎寻常水族。

    老龙王被锁在窟底，龙筋被敖姒亲手挑断两根，只能勉强维持人形，瘫坐在冰冷岩石上，口鼻溢血，双目紧闭。

    柳毅被囚于隔壁，肩伤未愈，又添新创。

    敖妤断了他右手三指，废其执笔之力，令其无法书写符诏求援。

    “敖妤”

    柳毅靠坐在石壁上，声音沙哑，“你们疯了，这是九族之罪！”

    敖妤冷笑：“好大的罪！这可比多降点雨水大多了！”

    “呵···就知你还念着泾河！”

    柳毅冷笑：“你以为两条小龙便能搅弄大江？四方龙王都被压得死死的，何谈十方龙王！”

    啪！

    敖妤给了柳毅一耳光：“你以为现在还是府兵称雄？”

    柳毅面不改色：“我知终有一日随便斩你！”

    敖妤大怒，愤然离去。

    敖姒转身离去时，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空旷洞窟中回荡，如同送葬的铃铛。

    泾河灭族。

    以前前的事。

    彼时敖姒嫁与泾河龙君长子，敖妤嫁与次子。

    两姐妹嫁入泾河不过三年，诞下子嗣，人皇便下达旨意，泾河龙族私改雨水点数，致使泾河沿岸旱涝交替，饿殍遍野，罪在不赦。

    满门抄斩。

    龙血染红了泾河百里。

    龙尸顺流而下，堆叠在河口，像被冲上岸的死鱼。

    龙族特有的金色血液在河面上漂浮三日不散，引来无数飞鸟啄食，鸟喙染成金黄，在日光下闪烁诡异光芒。

    敖姒亲眼看见丈夫的头颅被斩下。

    龙首滚落河中，双目圆睁，龙角断了一根，断口处金血汩汩而流。

    她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龙角，便被天将一脚踹开，肋骨断了三根，趴在岸边咳血，眼睁睁看着丈夫的头颅被河水冲走。

    敖妤没看见丈夫的尸体。

    她被压在龙宫废墟下整整两天，爬出来时浑身是伤，十指指甲全部脱落，露出血淋淋的甲床。

    废墟里没有气息，只有瓦砾和血水。

    她们活下来，是因为洞庭老龙王出面斡旋。

    老龙王与天庭有旧，以“二女已嫁入人族，不属泾河龙族”为由，力保二人性命。

    代价是二女终身不得与泾河有任何瓜葛，不得祭奠亡夫，不得收殓遗骨，不得再提泾河二字。

    她们被带回洞庭，关进湖底洞穴。

    那洞穴冰冷黑暗，暗流如蛇缠身。

    洞壁长满锋利石笋，稍一碰触便割破皮肤。

    她们被关了整整三年，每日只有一次送食机会，看守是龙宫禁卫，面无表情，如同对待囚犯。

    敖姒在那三年里学会了磨牙。

    不是比喻。是真的磨。

    夜深人静时，她咬住洞壁上的石笋，上下牙槽来回摩擦，石粉簌簌落下，混着口水咽进肚里。

    牙齿磨短，牙根渗血，血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岩石上，形成暗红色的石垢。

    敖妤比她安静。

    安静得可怕。

    她整日整夜坐在洞穴最深处，背靠石壁，双目闭合，呼吸平稳如同沉睡。

    但敖姒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用牙咬碎自己的舌尖，把碎肉和血水一同吞下，反复如此，直到舌头布满疤痕，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恨意如毒酒，越酿越烈。

    三年后她们被放出洞穴，表面上已驯服温顺，嫁给人类，诞下混血，方逃脱死罪！

    敖姒在龙宫织锦，敖妤在湖底采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佛真成了洞庭湖中安分守己的两条母龙。

    可老龙王怎么会不知道呢？

    柳毅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诞下的混血全都是杂种，全都不是人身，全都是魂魄缺失！

    夜里她们仍在磨牙。

    百年蛰伏。

    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