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可天地异变，瞒不住修行人的感应。

    潭州，护国寺寺。

    保宁禅师正在禅房打坐，忽然，睁开双眼。

    浑浊的眼珠在一瞬间变得清明。

    他感觉到洞庭方向，水元气暴动。

    不是天象，不是洪水，是龙威，浩大、苍凉、古老的气息铺天盖地，远隔数百里依旧让他脊背发凉。

    老僧起身。

    动作很慢，关节咯咯作响，像一棵老树在风中伸展枝干。

    摘下墙上挂着的禅杖。

    九环锡杖，通体乌金打造，杖身刻满经文，九环相扣，环环皆有小巧铜铃。

    老僧握杖的瞬间，气势骤变。

    不再枯槁，不再迟缓。

    背脊挺直如枪，枯瘦手臂青筋暴起，浑浊双目金光迸射。

    老僧一步踏出禅房，第二脚踏上山门石阶，第三步已至湘江上空。

    神足通！

    禅杖九环，环环震响。

    每声都如洪钟大吕，震散漫天雨幕。

    金光自杖身喷薄而出，在天地间劈开一条笔直的水路。

    江面被气劲犁出数丈深的沟壑，江水向两侧翻涌，露出干涸的河床。

    老僧踏浪而去。

    僧袍猎猎，雨水不沾。

    起手就是如来神掌！

    ···

    消息传来时，证空正在喝酒。

    酒是劣酒，三文钱一壶的烧刀子，辛辣割喉。

    坐在破庙门槛上，袈裟斜披着，露出半边精壮的胸膛，两条龙腾空的时候，证空没说话。

    只是站起身来，伸手扯下袈裟。

    袈裟落地，尘土飞扬，露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葫芦通体乌黑，巴掌大小，葫芦口封着一道赤红符箓。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隐隐发光，如岩浆流动。

    证空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入喉，如烈火灼烧。

    他面皮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

    大笑三声，声如裂帛，震得破庙瓦片簌簌掉落。

    整座破庙轰然坍塌，砖瓦横飞，尘土冲天。

    证空踏空而起。

    赤足踩在虚空之中，每步踏下，脚下空气都炸出一圈白雾。，速度比保宁更快，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洞庭。

    五雷山掌教真人，道号玄清，年过半百，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飘若仙。

    平日里看起来只是个寻常老道，慈眉善目，声音温润如玉。

    可此刻，玄清道长立在五雷山巅，手中三尺青锋出鞘。

    剑鸣声起。

    三尺青锋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震颤如活物。

    剑光冲天而起，白虹贯日，照亮半边天幕。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齐齐跪伏，瑟瑟发抖。

    玄清真人踏剑破空。

    剑光如匹练，在雨夜中撕裂出一道雪亮的伤疤，道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发髻散开，白发飘飞如鬼魅。

    岳麓山书院院长，姓陆，名守拙。

    他正在书斋中批阅课业，笔锋端正，墨迹未干。

    洞庭的消息传来时，他搁下笔。

    动作很慢，将狼毫笔搁在青玉笔架上，抬起右手，袖口微动。

    就这么一抬袖，书斋中数十架书卷同时翻动，哗啦作响。

    那不是风，是气机牵引。

    气机一动，整座岳麓山的灵气都随之共振。

    陆守拙站起身来，袖卷长风。

    青衫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如铁。

    眉宇间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是一种俯瞰苍生的冷，是对世事的透彻洞悉。

    他太清楚了···

    清楚这是个局！

    清楚朝廷不会出手，清楚神庭在等什么。

    可他还是要去的。

    四位阳神真人，同时杀向洞庭湖上空。

    遁光撕裂雨幕。

    金光，赤焰，白虹，青光，紫电。

    光华在夜空中拖出长长尾迹，照亮方圆数百里雨夜。

    沿途城池中，无数百姓抬头看见光柱，纷纷跪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