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上，风暴正狂。

    乌云压顶，电蛇游走。

    八百里湖面翻涌如沸，浪高十丈，拍击湖岸，声若闷雷。

    雨水如矢，斜刺而下，打在湖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泡，转瞬即灭。

    云层深处，三道气息同时一震。

    孽龙死了！

    震颤如同琴弦崩断，余韵在神魂深处炸开。

    三位阳神同时睁开眼，目光穿透云层，穿透雨幕，穿透风暴，看见龙躯已然崩溃，龙血如泉喷涌，洒落湖面，染出一片墨红。

    长缨道人！

    北帝雷法的刚猛决绝，如同一柄烧红铁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头。

    那种霸道，那种决绝，那种不留余地，像是天地间忽然炸开一道裂缝，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是纯粹毁灭。

    保宁禅师放声大笑。

    笑声苍老，洪亮如钟，在风暴中炸开，压过雷鸣，压过浪啸。

    声浪滚滚，震得雨珠倒飞，震得云层翻涌。

    老僧一身灰色僧袍早已湿透，贴在干瘦身躯上，如同枯树皮裹着铁骨，手中禅杖发光，金光流转，每个经文都在跳动。

    禅杖指向云层中那两条龙影。

    “走蛟——已经死了！”

    保宁禅师声音如金刚怒目，“还要顽抗？”

    如来神掌！

    大金刚神力！

    阳神修为！

    三样叠加，此刻保宁禅师如同怒目金刚降世。

    远隔千丈，脚下湖面被气息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深达数丈，水壁陡峭如悬崖。

    雨珠尚未落到他身上，便已蒸腾成雾，白雾缭绕，金刚怒目。

    岳麓山书院院长陆守拙手持铜剑，剑长四尺三寸，剑身古旧，布满铜绿，看似朽钝，实则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是儒家浩然正气，也是阳神显现。

    “哈哈哈！”

    他在笑。

    在狂笑！

    “北帝一脉果然刚猛第一！”

    口鼻喷血，血混着雨水从下颌滴落，滴在青衫上，晕开，如同梅花，方才一战，他已受内伤，脏腑震荡，经脉受损。

    但他仍在笑，笑声中带着癫狂，带着快意，带着书生意气。

    “今日——”

    陆守拙横剑当胸，剑锋划过雨幕，雨水被一分为二，“当要施展屠龙术！”

    儒家修行，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以杀伐为能。

    但儒家亦有屠龙术，那是上古圣王所传，专为斩除兴风作浪、祸害苍生的孽龙而创。

    副院长莫问天站在陆守拙身侧，手中银镜遍布裂纹。

    镜面如蛛网密布，每一道裂纹都像是他面上皱纹沟壑，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镜虽裂，光未灭。

    镜面上仍有一层水银般的光华流转，只是光华暗淡，如同风中残烛。

    “当与师弟共进。”

    莫问天道，声音沙哑，如同锈铁摩擦。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儒家还不曾断代！

    自有刚猛决绝！

    ······

    云层之上，两道龙影盘踞。

    敖姒。

    敖妤。

    黑龙与银龙，水系与冰系。

    两条神龙身长皆过二十丈，龙躯蜿蜒，鳞甲森然。

    两条龙面色惨白。

    龙的面孔，与人面不同。

    但那双眼，那双竖瞳中，此刻正翻涌着无法掩饰的剧痛。

    血脉断裂。

    心脏剧痛。

    像被人攥住，捏碎。

    鳌泾死了！

    唯一出息的子嗣，死了！

    那一刻的感受，如同有人用一柄钝刀，生生剜去心头之肉。

    不是一刀两断，而是缓慢的，来回锯割。

    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龙躯都在颤抖，每一片鳞甲都在战栗。

    敖姒发出一声龙啸。

    凄厉。

    尖锐。

    啸声从龙喉中冲出，撕裂云层，撕裂雨幕，撕裂天地。

    声浪所过之处，雨珠炸碎成雾，云层翻涌更加狂暴。

    不是攻击，不是示威。

    是哀嚎。

    是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的哀嚎。

    纯粹。

    撕心裂肺。

    龙啸声穿透八百里洞庭，传到湖岸，传到山间，传到更远处。

    听到的人，无不心悸，仿佛那哀嚎直接刺入灵魂深处，勾起每个人心中最原始的恐惧与悲恸。

    敖妤没有啸。

    她只是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