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杖而立。

    赤足踏地，僧袍无风自动。

    大金刚神力全力运转，金光从体内喷薄而出，如一轮金色烈日在水下三千丈燃起。

    那金光不再是薄薄一层护罩，而是凝成一口金色巨钟，将他笼罩其中。

    钟面上，梵文流转，佛光普照。

    “阿弥陀佛。”

    保宁禅师念了一声佛号。

    没有慈悲。

    只有杀意。

    佛也有怒目之时。

    金刚怒目，降妖伏魔。

    甬道深处，黑暗之中，两个庞大影子在游动。

    一条白龙。

    一条青龙。

    白龙鳞片如霜雪，寒气四溢，所过之处，水凝为冰，冰化作刃，眼瞳是血红，与一身雪白形成诡异的反差。

    龙须飘舞，龙口微张，露出森白獠牙，獠牙间挂着一缕碎肉，是不知哪个倒霉水族的残骸。

    青龙鳞片如古铜，龙角峥嵘，角尖闪烁着电弧，眼睛是碧绿，竖瞳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龙爪锋锐如钩，每划一下，水波便化作利刃向前激射。

    两条龙一左一右，从甬道中冲出。

    庞大龙躯几乎填满了整座大殿。

    保宁禅师一马当先：

    “天上打不过你！地下还能猖狂？”

    白龙敖姒当先，龙口大张，一道龙息喷薄而出。

    气流呈霜白色，所过之处，一切冻结。

    水结成冰柱，冰柱又被气流推动，化作漫天冰锥，铺天盖地射向保宁。

    保宁禅师不退。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后撑，身形如弓，双掌握住禅杖中段，深吸一口气。

    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胸腔鼓胀，僧袍紧绷。

    然后一杖横扫。

    禅杖在金光包裹下砸入冰锥暴雨中，纯粹力量碾压。

    冰锥触之即碎，化作漫天齑粉。

    杖势不止，继续向前，砸向白龙的龙首。

    白龙不闪不避，一爪拍下。

    龙爪对禅杖。

    轰！

    大殿震动。

    保宁禅师脚下石砖炸裂，碎石飞溅，双足陷入地面三寸，膝盖微弯，僧袍下摆被冲击波撕成碎布。

    但没有后退半步。

    禅杖与龙爪相持，金芒与寒气碰撞，发出滋滋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冰水。

    “孽畜。”

    保宁禅师低喝，手腕一震，禅杖翻转，卸掉龙爪上的巨力，随即借势上撩。

    杖尾划出一道金色弧线，砸向白龙下颌。

    这一杖若是砸实，龙牙也得断几颗。

    但青龙到了。

    敖妤从侧面扑来，龙尾横扫。

    龙尾粗如千年古木，覆盖着铜锈色的鳞片，每片鳞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一扫之力，可将山峦拦腰斩断。

    保宁禅师不得已收杖回防。

    禅杖竖立身前，双手撑杖，金钟罩光芒暴涨。

    龙尾砸在金钟罩上。

    当——

    钟声轰鸣，震动整座龙宫。

    金钟罩上裂纹密布，如蛛网般扩散。

    保宁禅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脚下地面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塌陷，整个人被砸入下层殿宇，碎石滚滚而下，将他掩埋。

    烟尘弥漫。

    白龙青龙凌空盘旋，龙吟不止。

    碎石堆中，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扒开石块。

    保宁禅师从碎石中站起。

    僧袍已成碎布，挂在身上仅能蔽体。

    赤着上身满是伤疤，新伤叠旧伤，纵横交错。

    禅杖已弯，杖身扭曲，但那弯曲弧度反而更显狰狞。

    抹掉嘴角的血，咧嘴一笑。

    牙齿被血染红。

    “再来。”

    保宁禅师踏前一步。

    一步踏出，整座大殿都在震颤，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肌肉贲张，瘦削的身躯竟在瞬间膨胀了一圈。

    大金刚神力催到极致，不再只是护体金芒，整个人都化作了金色。

    金刚不坏！

    肉身转化为佛门金身，拳脚皆是法宝，血肉即是金刚。

    但这种状态极耗寿元，每维持一刻，便折寿三年。

    保宁禅师不在乎。

    佛前立誓，不成金刚，不证菩提。

    如今他已是阳神，距离金刚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他走了六十年。

    今日若走不完，那便不走。

    用命来填。

    保宁禅师双腿微屈，蓄力如弓。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