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王府门前，两千禁军集结完毕。

    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两千禁军是南楚精锐，每个都是淬骨武夫，身经百战，杀气凝而不散。

    如今乱世，北边有耶律氏张两万铁骑横行草原，也有清泰帝手中的三万淬骨禁军，更有太原石敬瑭手里的一万天雄军，这些淬骨武夫才是这些强藩的底气。

    南楚禁军不过六千淬骨武夫，便已经能够击败南汉、南吴、荆南、闽国，在这四战之地勉强立足。

    一下子就是两千！

    马希范这是何等相信？

    马蹄刨地，鼻息如雷，队列森严。

    马宝东骑一匹枣红马，身披重甲，腰悬长刀。

    须发皆白，披甲执锐，铁血杀伐之气透体而出，与方才那个和气老者判若两人。

    大宗正，不坏金身，南楚第一武夫。

    他按刀不动，目光如鹰隼掠过头顶灰黑天幕，忽然咧嘴一笑。

    “狗日的龙。”

    “定不负王令，一战威慑诸节度！”

    莫问天立于马侧，问心镜在袖中嗡鸣不止，望向洞庭方向，心神沉重如铅。

    死的人够多了。

    血流成河，尸首枕藉，血水凝冰，冻成一片赤红琉璃。凶手此刻就在湖边。

    但他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希望细若游丝，却实实在在。

    马宝东拔出长刀，刀锋指天。

    “开拔。”

    两千铁骑齐动。

    马蹄踏碎长街积雪，铁甲碰撞声如流水般绵密。

    旌旗猎猎，在寒风中扯得笔直。队伍穿城而过，百姓闭户，只有零星目光从门缝里窥探。

    满城缟素未除，哀声才歇。

    大军出城，直奔洞庭。

    ······

    与此同时。

    保宁禅师掠湖而行。

    湖面冰封，厚达数尺。

    雪还在落，纷纷扬扬，覆盖一切。

    保宁禅师足尖点冰，每次落脚都只留下一个浅浅印痕，人已掠过百丈。

    禅杖横在身前，金光内敛，大金刚神力护住周身百骸。

    寒风如刀，割面生疼，但他眉头不皱。

    护国寺的事情还在。

    高长缨杀的。

    保宁禅师诵了声佛号，将翻涌的真气压下去，继续赶路。

    佛门戒嗔，戒杀，戒恨。

    他修行这么多年，自认早已勘破，可当他在寺中看见那些弟子的尸身时，手指仍止不住地发抖。

    所以即便是知道他们罪该万死，第一时间想的还是找回场子。

    只不过失败了。

    保宁深吸一口气。

    冷气灌入肺腑，如刀割。

    加快速度。

    湖心岛在望。

    那是一座荒岛，乱石嶙峋，杂树丛生。

    此刻被冰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只有石洞口透出微弱的红光，那光与雪地互相映照，生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雪下埋着将熄未熄的炭火。

    保宁禅师先看见的是一匹马。

    那马通体漆黑，四蹄粗壮，鬃毛如铁。

    此刻正埋着头，大嘴啃食一截龙尸。

    龙肉雪白，龙血碧绿，黑马吃得满嘴绿汁淋漓，嚼得骨渣咔咔作响。

    它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抬起头，看了保宁禅师一眼，像是二哈看见二哈，随即又埋下头，继续啃食。

    保宁禅师当然见过这匹马，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大了些，有些许血脉神通而已。

    只是这马的脾气？

    “哼！果然适合主子一样的凶厉！”

    保宁禅师目光移向石洞。

    石洞口结满冰凌，长短不一，犬牙交错，寒光闪烁。

    从洞口向内看，可以看见红光源头：

    一个年轻人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表一层赤红气焰流转不休。

    呼吸平稳，一呼一吸之间，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白气凝而不散，如同两柄小剑，吞吐伸缩。

    气血如狼烟。

    真气充斥洞穴。

    洞壁冰层早已融化，露出焦黑岩石。

    雪水从洞口淌出，还未流出三尺，便被真气蒸发，化作白雾升腾。

    白雾在洞口结成一层淡红色的薄纱，映着洞内火光，显出诡异的光晕。

    保宁禅师在洞口落下，禅杖往地上一顿。

    算是敲门。

    积雪震开，露出岩石。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荡的湖面上回荡。

    没有收敛力道，故意的。

    洞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