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宝东从冰坑里拔出身子。

    左肩锁骨断茬在皮下支棱出棱角，每一次动作都带来剧痛。

    肩关节完全塌陷，左臂软塌塌地垂着，只能靠右臂撑起身体，脸上全是血，血糊住了眼睛，用袖子胡乱一抹，露出下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望向箭矢来处。

    冰窟顶部那个被箭矢熔穿的窟窿，窟窿边缘还在冒烟。

    透过窟窿，能看到湖面之上，那道蓝衣身影。

    少年踩在礁石上，正从背后箭囊抽出第二支箭。

    动作极快。

    抽箭、搭弦、挽弓、瞄准，一气呵成。

    不。

    他没有从箭囊抽箭——他徒手在弓弦上凝聚第二支箭。

    气血从掌心涌出，在弓弦上成型。箭矢上的太阳真火再度燃起，火焰窜动，映亮他半张脸。

    半张年轻的脸。

    眉棱硬朗。

    颧骨微高。

    薄唇紧抿。

    马宝东咧嘴笑了。

    牙缝里糊着血沫和碎冰，笑容狰狞得像恶鬼。

    啐出一口血，血痰砸在冰面上，冻成冰珠。

    “好箭！”

    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咜閁蚮张百忍不给我！”

    ·····

    敖妤再次看到了那道金光。

    龙瞳骤缩。

    竖瞳中倒映着冰窟中的一切：

    燃烧龙躯，抽搐姐姐，碎冰纷飞，血雾弥漫。

    然后一道金线闯入她的视野。

    金线从冰窟顶部射入，笔直如尺，拖曳着十丈尾焰。

    那一箭的力道。

    准头。

    真火属性。

    针对龙躯的克制之力精准无误。

    射日神弓。

    敖妤的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她是神祇，她认得这气息。

    后羿当年射杀九只金乌所用的神弓，弓弦上残留的金乌血，对一切妖兽都有天生的克制之力。

    龙族虽强，自诩不在妖兽之列，但终究也是兽属。

    可这该在天庭手里才对！

    天庭！

    天庭？

    敖妤大怒，感知到国荣身上浓厚的甘露气息，仰天咆哮：“荆江老儿！”

    她喉中凝聚的冰魄神光僵住。

    射日神弓的威胁，让她不得不中断攻击。

    冰魄神光在她喉中急剧震颤，法力倒灌回经脉，反噬之力让喉咙像被冰锥刺穿，强行咽下那口法力，喉咙中发出“咕咚”一声闷响，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

    龙首微侧。

    目光穿透冰层和雾气，穿透湖水和水汽，落在湖岸那道蓝衣人影上。

    少年站在岸边，踩着一块突起的礁岩。

    湖面寒风削过，吹得他劲装下摆猎猎翻飞。

    皮甲表面结了一层薄霜，但霜层在迅速融化，少年的体温正在急剧升高，气血沸腾，汗水蒸腾成白雾，在头顶凝成一团雾团。

    双臂展开。

    左手持弓。

    右手凝箭。

    射日神弓被他拉满，弓臂弯曲如满月，弓弦绷到极限，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那是弓臂内部的扶桑木纤维被拉伸到极限时的呻吟。

    箭镞上太阳真火再度燃起，火焰窜动，映亮他半张脸。

    少年眼中没有少年人的惶惑。

    只有冷硬的凝注。

    目光从弓弦越过，越过风雪，越过冰层，越过湖水，钉在敖妤银白的龙躯上。

    敖妤的心脏骤然收紧。

    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敬畏。

    没有凡人面对神祇时应有的卑微和战栗。

    只有冰冷。

    像淬毒刀锋。

    如同更古老的岁月，神佛尚未隐退。

    后羿弯弓射日时，也是这样的眼睛。

    冷硬如铁。

    锐利如刀。

    人王的眼睛！

    “大哥！郭荣前来助你！”

    ······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高长缨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伤口崩裂。

    笑得血从嘴角、从额头、从胸口一起往下淌。

    兄弟来了。

    高长缨此刻觉得死了也值，总不至于死在此处无人收尸——而且这几箭的威势想死也难！

    保宁禅师惊异：“这是何人？少年却有如此气血？”

    陆守拙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