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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道长。”
陈守元站在高长缨四十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高长缨,视线从高长缨的头顶扫到脚尖,像在打量一匹快要断气的马:
“你以为人王是那么容易杀的?”
声音不紧不慢,尾音上扬,像在逗一个孩子。
“人王气,承载一国之运。你杀了闽王,那千万民怨便尽数归你。你还有几分力气?”
高长缨撑着剑,假作无力站起来,看了看距离,这个距离没把握绝杀。
站起来的过程很慢,膝盖离地时,能听见骨节咯吱响,膝盖上的筋肉拉得绷紧,发出轻微撕裂声。
陈守元以为这是无力的表现,不知是体魄大涨。
“一条老狗。”
高长缨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修道修成你这个样子,红尘沾染至此,死无全尸!”
陈守元笑容一僵。
嘴角弧度顿住,法令纹从深陷变成平直,笑容像被人从脸上揭走了一层皮,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寒意凛冽如刀。
片刻后,拂尘一挥,脸上重新挂起笑,但笑得冷了。
笑意还在嘴角,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冷,冷得像冰水。
“哼!嘴硬。”
陈守元保险的很,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一赤一黑,在掌心里滴溜溜转。
玉符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刻满细密符纹,符纹在掌心转动时微微发光。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玉符,指腹摩挲着符纹,像在抚摸什么心爱之物。
“既然你嘴硬,贫道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道法。”
他捏碎玉符。
咔嚓。
碎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像冰凌碎裂,每一片碎玉都折射着殿内的火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闪光。
两道烟柱从碎玉中涌出,一赤一黑。
赤烟翻滚如烈焰,每缕烟都带着火星,烟气灼热逼人。
黑烟涌动如墨汁,浓稠得像是液化的黑暗,烟气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
两股烟柱迎风便长,眨眼间冲出大殿穹顶,殿顶瓦片被顶得哗啦作响。
烟柱粗如水缸,在大殿上空盘旋,搅得空气呜呜作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风。
赤烟凝成赤蛟。
黑蛟从黑烟显现。
两条蛟龙盘踞在大殿之上,龙身缠绕殿柱,龙首俯视下方。
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沉甸甸威压,龙威浩荡,如实质般压在每个人身上。
空气变得沉重,像被灌了铅,抬手都费力气。
残存的侍卫早已连滚带爬地逃出大殿,有人跑出去时摔倒了,手脚并用地爬过门槛,指甲在门槛上刮出白印。
高长缨和它们相比,渺小得像一只蝼蚁。
“这两条蛟龙,虽只是阴神境界,尚未真正化龙,但每一条都有真人战力。”
陈守元拂尘一指,银丝在空中笔直地指向高长缨,拂尘柄上的玉珠哗啦作响,“对付一个神藏受损的你,两条,绰绰有余。”
拂尘挥下。
“去。”
赤蛟先动,张开龙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红光。
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照得整个大殿如同白昼,每根青铜灯的灯芯都在这强光下显得暗淡。
然后——火柱喷出。
不是火焰,是熔岩般液态火流,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变形,像隔着火堆看远处的景物,所有的线条都在扭动。
火柱直冲高长缨而来,所过之处,金砖熔化,地面留下一道熔岩沟壑,沟壑边缘翻涌着橙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高长缨侧身。
火柱擦着肩膀掠过,只差一寸。
一寸距离上,肩头衣服被烤焦,布料卷曲变黑。
火柱烧穿身后石柱,石柱拦腰熔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碎石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火星,火星落在地上又点燃几块碎木。
黑蛟尾随而至。
龙尾如铁鞭横扫,空气被挤压成白色气浪,气浪把地上碎砖和血水一起推了出去。
殿中器物,铜香炉、木案、屏风···尽数粉碎。
铜香炉被抽成铜饼,炉壁从中间凹陷进去,里面的香灰扬了漫天。
木案碎成木屑,木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
屏风上的绢帛化为片片碎布,碎布飘在空中,沾了血又落在地上。
高长缨翻身跃起。
脚下一蹬,身体腾空,脚尖离地时地面上的碎砖被踩得四散。
龙尾从脚下扫过,带起的风压将他推出去三尺,身体在空中被那股力带偏。
龙尾抽在大殿墙面上,墙塌了,砖石飞出去,露出外面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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