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将便签翻到背面继续写，写完最后一个字，将钢笔笔帽旋上放在便签旁边，抬起头时表情比刚才更加松弛：“细节让商务代表团谈，框架就按你刚才说的。”

    “五五分成，海军护航，这些都没问题。”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在掌心暖着，抬起眼睛看着瓦列里，语气忽然从贸易谈判的干脆利落转为了一种更深的审慎。

    出乎瓦列里意料的是。

    戴高乐主动提及了法共的话题，表示自己不会对法共进行正治清洗。

    “法共在解放法国的过程中做出了真正贡献，他们的游击队是第一批在巴黎街头发动起义的法国人，为此付出了实实在在的流血代价。”

    “如果战后反过来清洗他们，法兰西的良心说不过去，未来的制先议会中，法共应该占据应有的席位。

    他说到这里时目光直视瓦列里，手指在便签纸边缘来回摩挲，然后放缓语速，用更重的语气继续道：“瓦列里，别人说这种话我会以为他在讨好我，但你我之间不必绕弯子，我之所以愿意这样安排，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

    “你在东线用面包和热汤收复了德国民众的心，在占领区让德国人自己管理自己，这都实实在在地证明了一件事，gc主义不是洪水猛兽，它可以和法兰西这样的老派共和国和平共处，一起把战后欧洲建设好。”

    “法共那帮小伙子们说的话其实很多都对，工人应该有带薪休假，农民应该有最低收购价保障，殖民地应该逐步走向自治，我不同意他们的每一条纲领，但我会听他们得意见，会在议会里给他们留一个说话的位置。”他端起酒杯，朝瓦列里微微举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诚恳无比的笑意。

    瓦列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水晶杯在午后的阳光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塞纳河畔梧桐树的影子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桌布上。

    两人继续吃着喝着。

    戴高乐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章上，将那枚洛林十字勋章映得闪闪发亮。

    他看着瓦列里，用一种极其坦诚的语气开口。

    “瓦列里，我希望法苏可以走得更长远，不是战后五年，不是十年，是更久，法国和苏联，从彼得大帝时代开始就断断续续地站在一起过，又断断续续地分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们都刚刚从一场几乎毁灭了整个欧洲的战争中爬出来，我们都知道和平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握紧手，战后的欧洲就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元守。”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放缓了语速，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但我跟你说实话，法国现在太弱了，我们的工业被战争摧毁了，我们的军队需要重建，我们的殖民地开始蠢蠢欲动，何况我们是被盟军解放的。”

    “这就注定了我的立场。”

    “何况战后重建的前几年，我必须依赖美国的贷款和物资，所以我都大概永远不能公开站在苏联一边，我必须让美国人觉得法国是他们在欧洲最重要的盟友，否则华盛顿那帮人随时可能掐断援助，把法国扔给饥荒和混乱。”

    他说到这里时，脸上露出一种瓦列里很少在这个骄傲的法国人脸上见到的表情，不是羞愧，而是一种克制着的不甘。

    “以后我会在美苏之间周旋，有时候我会对美国说好话，有时候我会对苏联保持沉默。”

    “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我在公开场合说什么，法兰西的内心始终站在你们这边。”

    “因为你们没有抛弃法国，在伦敦的阳台上，你们提供了大量的物资和装备，在整个东线，你们从来不曾把法国当作战败的棋子。”

    “而美国人，他们谈论自由，但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之前我差点还因为美国人差点被达尔朗所替换，所以我周旋，但我不摇摆，我希望你能理解。”

    瓦列里听完，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红酒喝完，把空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凑了凑，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他看着戴高乐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睛，用极其真诚而坦率的语气回应了他。

    “戴高乐，说实在的，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法国需要在美苏之间周旋，这本来就是战后格局的现实。”

    “你们的经济要恢复，你们的军队要重建，你们的殖民地要稳定，这些都需要时间和资金。能理解你们的选择，也不要求法国在任何场合都公开站在苏联一边，我只需要一件事，在真正重要的问题上，法国和苏联能够相互理解，彼此支持。

    “我们不需要向全世界宣布我们是盟友，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知道，对方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这就足够了。”

    “我永远相信你，戴高乐，另外，我会莫斯科后会说服斯大林同志给法国更多的支援，毕竟我们是朋友。”

    苏法强而有力啊！强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