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还未康复的谢瑜作伴。

    说完门外的情况，武晴深吸一口气。

    身为皇亲国戚的武晴平日里行事低调，在这棋院中也见惯了低微棋生遭受的诸多不公，虽心有同情，但她从未动过帮这些棋生去抗争或发声的念头。

    不是不愿，是她不敢，毕竟她也安享于皇族身份给她带来的许多优待，她不敢站出来反对这手到擒来的一切。

    直到今日见到颜洵所为。

    看颜洵孤身拦在门外，苦口婆心地劝解，最后以身躯挡在那些怒火冲心的棋生面前，让他们想想家中父母，这才平息了一场可能闹出人命的乱事。

    选择公道是需要勇气的，武晴正是在颜洵这里找到了这样的勇气，于是她站出来，将事实和盘托出。

    听武晴讲完，曹景轻捋着颌下黑须，沉吟不语。

    武晴又道：“监院，沈公子如果有稍许收敛，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一步，你责罚苏姑娘，那沈公子是不是要罚得更重。”

    棋馆内的棋生们看着站在苏婉玉身前的皇族女子，眼神中有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钦佩。

    武晴再次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仰头与监院对视着。

    白森仍站在棋馆角落里，环起双臂静静地看着曹景要如何收场。

    今天有武晴出来陈述实情，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出是沈照宁欺人在先，若是曹景再次做出偏袒纨绔一方的处置决定，怕是出不了这座棋馆了。

    忽然，鼻间闻到一阵焦糊味。

    棋馆里的人视线都放在曹景身上，看他如何处置苏婉玉和那些对沈照宁大打出手的棋生，没人注意到有何异常。

    白森四下里看了看，没见棋馆大堂有什么地方着火。

    曹景眉心紧紧拧成结，正要开口，一阵浓烟从后窗外飘了进来，同时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失火了！”

    是樵夫于铁的声音。

    所有人都往后窗看去，只见滚滚黑烟从那座废弃多年的藏书阁中腾起，升到雨丝飘落的空中去。

    “老藏书阁失火了！”棋馆里的棋生都往窗边跑来。

    白森心中大骇，陈钰雪还在那座小木楼中！

    她扑到窗边，就望见木楼已笼罩在黑烟中，其间有火光闪烁。

    曹景对守在门口的仆役大声指挥道：“快，赶快去救火！”

    要从天枢棋馆走到旧藏书阁，必须沿着棋馆绕上大半圈，穿过棋馆外围的金桂树林，也就是要走颜洵带白森三人走过的那条林中小道。

    门外的一群仆役慌忙朝棋院的打水处跑去，棋馆里的一众棋生围拢在窗边，看着木楼的火势越烧越猛。

    白森没有多想，双手一撑，跳上窗台，在棋生们的惊呼声中跳下窗。

    从两人多高的窗上一跃而下，双脚一触及地面，白森就势打了个滚，稳稳停在棋馆后窗下方的草地上。

    此时在她眼前的小木楼已是火光冲天，这座木制建筑中存有很多书册和烈酒，火势一起根本控制不住，转眼间就是火海一片。

    陈钰雪呢？在如此大火中她应该会呼救才是。

    难不成……

    白森强压下心头不祥的猜测，找了几处火势较小的地方想冲进去，都被浓烟给逼退回来。

    她绕到木楼后方，这里有一扇小窗看起来没有明显的火势，她准备再试试。

    “白，白姑娘！”

    从身后的金桂树林中传来一声呼喊，白森回头看去。

    是于铁。

    他盘腿坐在林地上，身上的旧衣有好几处已烧焦了，陈钰雪躺在他怀里，长发散乱，双眼紧闭。

    白森冲到于铁身边，靠得近了，能看到陈钰雪脸上和手上满是烟痕，白森连忙伸手往她鼻下探去。

    还好，还有气。

    于铁道：“她没事，我救她出来的时候火还没烧起来。”

    “快，铁叔，”白森急道，“我们送她去医馆。”

    于铁点点头，站起身来，正此时，一声惨叫从木屋中传出来。

    白森猛地回头看去。

    在火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四处乱窜，寻找逃生的路径，无奈火势太猛，那人逃不出来，只能徒劳的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呼救。

    “救我！救我啊！”火中的人在哭喊，这嗓音十分耳熟。

    白森想起来了，那是赵知海！

    她回身想去救人，于铁拦住了她。

    “火这么大，”于铁大吼，“你去了就是多送一条人命。”

    白森停下脚步，她承认于铁说得没错。

    烈焰已将困于木楼中的赵知海吞没，他无法再发出任何声响了。

    棋院的仆役拎着装满水的木桶匆匆赶到时，木楼二层在烈火中坍塌下来，烟尘伴着火光，升腾到秋雨绵绵的天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