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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两人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才哥,你看这段,关于那个……那个特殊时期的评价,书上写的很含糊,你说考试的时候该怎么答?”苏婉宁指着书上的一段话,眉头微皱。
陈才看了一眼。
那是关于这十年的一些论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这确实是个大坑。
他放下书,握住了苏婉宁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苏婉宁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包裹在里面。
“媳妇,记住一句话。”
陈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不管书上怎么写,不管别人怎么说。”
“咱们答题,就四个字:实事求是。”
“春天来了,冰雪总会消融的。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迟早会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苏婉宁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可以让她依靠、可以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她不知道陈才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但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嗯,我听你的。”
苏婉宁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对夫妻,正在为了同一个梦想,并肩作战。
而在不远处的食品厂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一罐罐承载着希望的红烧鱼罐头,正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准备运往那个即将沸腾的广阔世界。
这一切,都在按照陈才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不过,在这个剧本里,除了金钱和权力,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知识。
也是未来。
…………
一九七七年的四月,红河村的风里已经没了冬天的土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青草香和……浓烈肉香的怪味儿。
这味道,简直就是十里八乡的“路标”。
只要顺着这股子能把人馋哭的红烧肉味儿走,准能摸到红河食品厂的大门口。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西边没落下去,红河村就已经醒了。
现在的红河村,跟半年前那是大变样。
以前这时候,村里静得只有几声狗叫,社员们都还在热炕头上贪恋那最后的一点觉。
可现在不一样。
食品厂的大烟囱早早就冒起了黑烟,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那是锅炉房的老李头在烧水,为了供应那两台从德国来的“大家伙”。
陈才披着件军大衣,手里在那转着两个铁核桃,溜达进了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
以前那种土作坊式的杀猪做菜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虽说简陋,但有了几分现代工业模样的流水线。
两台德国造的全自动真空封口机,像两个钢铁巨兽,蹲在车间的最里头。
“咔嚓——滋——”
伴随着有节奏的机械声,一个个银白色的马口铁罐头被传送带送出来。
这马口铁可是紧俏货。
那是在省里赵厅长的批条下,从省物资局硬抠出来的。
这玩意儿比玻璃瓶金贵,但也耐造。
不怕摔,不怕碰,能长途运输。
看着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铁罐头,陈才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这就是钱。
这就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厂长,早啊!”
正在那儿盯着压力表的刘建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手里还捏着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的代数分册。
这小子,现在是一心二用。
眼睛盯着机器的温度表,脑子里估计还在算着二元一次方程。
陈才走过去,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数据。
“压力稍微大了一点,把阀门往回拧半圈。”
陈才指了指那个红色的阀门。
刘建国一愣,赶紧上手一试。
果然,这阀门稍微有点紧。
“厂长,您这眼睛是尺子啊?”刘建国一脸的佩服,“我刚才盯了半天都没看出来。”
“干活要用心,别光想着那是X还是Y。”
陈才拍了拍那台机器冰冷的外壳,就像是在拍自家的一匹良驹。
“记住喽,这机器现在是咱们全村的命根子,也是你们这帮知青能不能安心复习的保障。”
“要是它趴窝了,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别说考大学,连窝头都吃不上。”
刘建国赶紧把书往怀里一揣,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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