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别人洗衣裳补贴家用，他知道后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我养得起你”。

    没过几年，他的身体就不行了。

    长期的重体力劳动拖垮了他的身体，他躺在床上，握着她的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

    “不苦。”小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这辈子能遇到少爷，是小紫最大的福气。”

    她比他大了十几岁，却比他活得久。

    他走后没有多久，她也病逝了。

    两人葬在一起，墓前种了一棵槐树，和院子里那棵一样。

    第三世，李舜成了一个说书的穷瞎子。

    他坐在镇街口的大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一块惊堂木。

    他看不见，但嘴巴利索，讲三国，讲水浒，讲隋唐，讲得唾沫横飞，街道里的老老少少都爱听。

    他赚了钱，自己舍不得花，全都攒下来，给村里的翠花紫霞仙子的化身攒着。

    翠花是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未婚妻。

    她天生灵根，是修仙的好苗子，但家里穷，供不起她上山求仙。

    李舜把攒了十年的银子全部塞给她，说：“去吧，上了山，学了本事，就不用再受苦了。”

    翠花哭了，说她一定会回来的，回来就嫁给他。

    她上了山，入了仙门。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五光十色，精彩纷呈。

    她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学到了很多神奇的法术，渐渐地，把那个穷瞎子忘在了脑后。

    三十年过去了。

    翠花已经成了宗门的长老，修为高深，地位尊崇。

    她路过从小长大的村子时，才忽然想起当年的承诺。

    她走下云端，走到了镇上，找到了那棵大槐树。

    槐树下没有人。

    她找了很久，才在街尾的巷子里里找到了他。

    他趴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破碗，艰难地用晋升的一只手撑着往前爬。

    他的眼睛早就瞎了，两条腿也没了，膝盖以下是空荡荡的裤管，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翠花崩溃了。

    她跪在地上，把他抱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嘶哑，眼泪打湿了他的头发。

    穷瞎子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缝里全是泥。

    “非你之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把你送走，并非是为了想要和你成亲，而是想让你脱离和我一样的苦海。”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你没事就好。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上滑落，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翠花，我累了。”

    这句话，像是他憋了很久，像是他艰难求生的唯一心愿。

    在得知她没事之后，他彻底松了这口气，结束了这苦难的一生。

    翠花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

    她后来因为此事产生了心魔，渡雷劫时心魔反噬，陨落在了天雷之下。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一直到第九世。

    每一世，李舜都在不停地换身份。

    有时候是书生，有时候是将军，有时候是商人，有时候是乞丐。

    有时候富贵，有时候贫穷，有时候健康，有时候残疾。

    但不管身份怎么变，紫霞仙子化身的那个女子，始终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有时候是青梅竹马，有时候是指腹为婚，有时候是萍水相逢，有时候是久别重逢。

    有时候他们能在一起，有时候不能。

    有时候她爱他，有时候她不爱。

    有时候她先走，有时候他先走。

    每一世都有遗憾。

    每一世，他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包容她、等待她、守护她。

    而她，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九世轮回，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最后一丝光芒散去，李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地下洞穴中。

    头顶是嶙峋的钟乳石，脚下是湿滑的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

    他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紫霞仙子站在他旁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角有泪痕，目光有些恍惚，像是还没有从那些轮回中走出来。

    九世。

    他们做了九世的情人，九世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