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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眼前这个男人牵起迟斌的手,可迄今他们分明只有两面之缘。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迟彩萍本能地喊了一声:“等等。”
“怎么了?”吴文雄转过身。但视线交错的那一刻,就好像看穿了迟彩萍在想什么一样。他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了柜台上:“我的证件,先押在你这里吧。”
两个人已经走出酒楼,迟斌也开心地钻进了桑塔纳。迟彩萍拿起那张身份证,久久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之后的日子,天气明显升温了不少。
似乎是要打消迟彩萍的顾虑和生分一样,吴文雄往贺兰酒楼跑的次数也勤快了许多。有时是来接迟斌去四处逛逛,有时是来送一些瓜果粮油。但也有时候,就只是在靠窗的那个位置默默地坐着。可能是看迟彩萍在饭点时四处张罗,也可能是等她忙完后匆匆地说上几句话。
酒楼老板是个五十岁出头的本地人,从中卫老家给迟彩萍带回来两斤枸杞子。初九那天的打烊盘点后,老板盯着吴文雄下午送过来的五升金龙鱼,说道:“这人不错。”
正在擦桌子的迟彩萍停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擦起了酱油瓶:“才刚认识。”
“这些天我都看在眼里,你也别装傻充愣。”老板将一沓10块纸钞用橡皮筋套好,又问:“他是做什么的?”
“说是在市里的红星造纸厂工作。”
“红星造纸厂啊,倒也是个不错的谋生。虽然是私企,但这年头就算是国企,又有什么保障呢?赚得多赚得少,都逃不过一个风水轮流转。说到底,搭伙过日子还是人品最重要。”
老板说完这些话,嘱咐迟彩萍一定要尝尝他带回来的中卫枸杞后就回家了。迟彩萍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洗干净那一大塑料袋枸杞子。温热的水从暖壶倒进了茶杯,很快飘出了枸杞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从她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关于男欢女爱的奢望。而她“石彩屏”能活到现在,也是为了以“迟彩萍”的身份守护儿子活下去。她想着老板的话,其实她根本没有嫌弃“私企”这件事。相比国企或外企,这个男人朴实笨拙却又润物无声的行动要可贵得多。
两天后,为了鼓励大家春节复工后的积极性,工人俱乐部准备组织一场交谊舞晚会,吴文雄一大早就开着桑塔纳赶到贺兰酒楼,向迟彩萍发出邀请。
“晚饭后我过来接你。”吴文雄说。
下午两点,客人高峰的午饭时间已过。午睡的迟斌隐约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再一看妈妈正从包袱里取出仅有的几件衣服,翻来覆去地对着镜子在身上比试着。
“小斌醒啦?”迟彩萍拿着一件玫红色鸡心领毛衫:“妈妈穿这件好看吗?”
这些年,迟斌明显感觉到妈妈开始变样了。就比如昨天晚上从菜市场进完货,妈妈领着他在一个挂着“法国香水”牌子的摊前灌了一小瓶。再比如此时此刻,当妈妈转过身来的时候,迟斌明显感觉到她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脂粉。更香更好看了,但也有些陌生了。
“好看的。”迟斌看着那件玫红色毛衫,而迟彩萍哼唱着歌将剩下的衣服收了起来。
直到当天晚上快十点,正当迟斌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迟彩萍微醺着回来了。她的身上是那件玫红色的毛衫,更衬得脸颊红扑扑的。
“妈妈,你喝酒了。”迟斌说。
迟彩萍看起来很高兴,像是女人很久以来的梦想被满足了那样高兴。她给迟斌讲起了今晚俱乐部里的舞会,讲起了青春时光如流水,讲起了那种像回到青葱岁月时的氛围。
“小斌。”台灯下,妈妈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你喜不喜欢你吴叔叔?”
“如果他对你好,那我就喜欢他。但如果他像爸爸一样,那我就不喜欢他。”
“你吴叔叔他,在这里有房。”可能是喝了啤酒口干舌燥的缘故,迟彩萍咬着嘴唇:“那样的话,今后就不用住在店里了。”
迟斌很想提醒妈妈,他们如今在户籍系统中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他更想提醒妈妈,不能把她的真实身份拿去登记。但迟斌知道,他能想到的,妈妈也能想得到。
酒精的浓度刚刚好,现在正是介于半醉半醒的状态。迟彩萍双手托着腮,脸颊的滚烫温度传递到手上。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两张照片,这是她从山西带过来仅有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迟斌在大同邮电广场的喷泉前玩耍的样子,另一张是她结婚前的单人照。那一天,她穿着白色的小坡跟凉鞋,穿着波点连衣裙在省会火车站前笑得很灿烂;而那一年,她还正青春,她还憧憬着那未知却又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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