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秀睁开眼，看见娘正踮着脚往灶房走，手里还抱着一摞红碗——按老规矩，新媳妇过门第一天得给全家端早茶，碗碟都得用红的，图个喜庆。

    “娘，我来吧。”林秀赶紧爬起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就往灶房凑。

    “快回屋去！”娘把她往外推，“新娘子头天不能沾冷水，乖乖等着建国来接你。”

    林秀拗不过，只好回屋坐着。铜镜里的自己还带着点睡眼惺忪，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银簪，是李建国昨天送来的，簪头镶着颗小小的珍珠，昨晚枕着睡了一夜，也没硌着。

    院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响得清脆。林秀心里一跳，扒着窗缝往外看，果然是李建国，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捧着个红布包，站在门口跟娘说着什么，脸都红到了耳根。

    “来了来了！”娘笑着往里喊，“秀丫头，建国来接你了！”

    林秀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推门走出去。李建国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红布包往她手里塞：“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垫，针脚比她缝的盘扣还要密，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林秀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慌张又欢喜的眼神里，忍不住笑了：“你啥时候学的绣活儿？”

    “前阵子跟王婶学的，”李建国挠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她说出嫁得垫双新鞋垫，走的路才稳当。”

    娘在旁边笑得直拍手：“瞧瞧这心细劲儿！秀丫头，以后有福气了。”

    正说着，李建国的娘也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掀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快趁热吃，垫垫肚子，一会儿还要去给长辈敬茶呢。”

    林秀刚拿起筷子，院门外又热闹起来，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门口起哄：“新媳妇，发喜糖咯！”是村里的小辈，专等着讨喜糖。李建国赶紧从兜里摸出把水果糖，撒了一地，孩子们抢着捡，笑声闹得满院都是。

    吃过早饭，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铺了红布的垫子。按规矩，新媳妇要由新郎载着回婆家，路上得用红布遮着脸，图个“不见天”的吉利。

    “走吧。”李建国扶着车把，耳朵还红着，“我骑慢点儿。”

    林秀被娘按着头蒙上红布，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啥也看不清，只能攥着李建国的衣角，被他小心翼翼地扶上后座。自行车缓缓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响。

    “怕不怕？”李建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紧张。

    “不怕。”林秀笑着说，手里的鞋垫被攥得温热，“就是有点晕。”

    “那我再慢点。”他果然放慢了车速，像怕颠着她似的。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红布忽然被风掀起个角，林秀瞥见树底下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身影，背着个旧包袱，正望着他们的方向。那人的侧脸在晨光里看着有些眼熟，像极了……小曹？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再看清楚些，风却又把红布吹了回去，眼前重归一片红。

    “咋了？”李建国感觉到她攥紧了衣角，忙问。

    “没……没啥。”林秀摇摇头，把那点恍惚压下去。许是看错了吧，小曹早就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到了李建国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林秀被扶着给公婆敬茶，磕了头，接过那杯放了红糖的茶水，甜得有些发腻，心里却踏实。李建国站在她旁边，给她递了块手帕，眼神里的紧张比她还多。

    闹到晌午，宾客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李建国的娘端来两碗饺子，笑着说：“快吃点，这是‘子孙饺’，得多吃几个。”

    林秀夹起一个，咬开个小口，里面是韭菜鸡蛋馅的，香得很。李建国坐在她对面，也在吃，只是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像怕她拘谨。

    “刚才在村口，你看见啥了？”他忽然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林秀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我看见啥了？”

    “你攥我衣角攥得老紧，”他挠挠头，“是不是看见啥熟人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好像看见小曹了，又不太确定。”

    李建国哦了一声，没追问，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个饺子：“要是他，咋不进来坐坐？”

    “谁知道呢。”林秀笑了笑，把饺子咽下去，“也许真是看错了。就算是他，大概也是路过吧。”

    李建国点点头：“嗯，路过也好。反正……咱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说得实在，林秀心里那点飘忽的念想也落了地。是啊，不管是谁路过，不管谁还记着过去，眼下的日子才是最实在的——热乎的饺子，身边的人，还有窗台上晒着的两双并排放着的布鞋，一双是她的，一双是他的，鞋面上都沾着点新泥，是刚从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