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安笑了。

    他的笑是从眼尾开始的。

    两道细纹先舒展开，然后嘴角才跟着翘起来，整张脸像一张被温水浸过的宣纸，慢慢软和下来。

    唐明也笑了。

    他的笑更含蓄，只是嘴角往上一提，就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好像那几根手指上突然长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他的笑意从垂下的睫毛缝里漏出来，亮晶晶的。

    阿美莉卡的几位财阀挨个松了肩膀。

    几人彼此看了一眼，纷纷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笑。

    唯独赤泽川和他身后的几位小八嘎财阀，脸上的表情像是集体吞了一整罐活苍蝇。

    他身后那位年纪稍长的财阀，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李星锋又往前蹭了半步。

    那半步迈得很自然，像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站位，正好让自己贴到了唐纳德的侧前方。

    他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那半步的势，手腕微微一翻，将唐纳德的掌心压向自己这边。

    然后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唐纳德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厚度：

    “唐纳德先生，成本还能更低。”

    “浓缩可乐粉，只需要冰水一冲。”

    “除了没有气泡，一切跟可乐一模一样。”

    “一船，就够全北美喝一个月的。”

    “您有兴趣把这东西卖到全世界吗？”

    “当然，船队要用摩尔家族的。”

    那几句话像几颗豆子，一粒一粒稳稳地落进唐纳德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但随后，把李星锋的右手裹得更紧了些。

    三息。

    五息。

    大约七八息的工夫，唐纳德脸上的肌肉像解冻的河面一样慢慢松开来。

    笑意从那松开的肌肉底下往上涌，先是眼角，再是颧骨，最后是整个下巴。

    整张脸皱成一朵怒放的菊花，每一道皱纹里都灌满了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松了手，反手从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哑光的，右上角压着一个烫金的徽记，他用双手递给李星锋，拇指和食指捏着名片的两角，递过去时微微欠了欠身。

    然后他重新抓住李星锋的手，另一只手覆上来，在李星锋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啪。

    力道均匀得像在试一块西瓜的生熟。

    这两下拍，让旁边的周安挑了挑眉。

    让唐明端杯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秒。

    让那几位财阀彼此又交换了一个更深的眼色。

    这一拍的含义，在座的老狐狸们没有读不懂的。

    李星锋的目光与唐纳德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那一刻，两个人眼底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薄到一吹就散，但又厚到足够盖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然后李星锋退后半步，右手从唐纳德的掌心里抽出来，顺势朝展区方向一展，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来宾，不妨仔细看看我们星海的家电。”

    李星锋的声音抬高了半个调，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忱。

    话音刚落，缩在幕布侧后方的那道身影动了。

    刘强双手攥着那条粗麻绳往下一拽。

    哗啦啦。。。

    幕布坠落。

    幕布完全落地的瞬间，后面上百个展台齐齐暴露在灯光之下。

    每一块展台上方都悬着一盏射灯，暖白色的光柱笔直地打下来，把台上那些拆解开来的零件照得纤毫毕现，连螺丝螺纹里的防锈涂层都能看清。

    金属的光泽、塑料的哑光、电路板的铜绿、橡胶垫圈的乌黑。

    上百种颜色和质感在同一刻涌进视野，让前排几位来宾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有人后仰了一下身子，有人把下巴抬高了半寸，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李星锋站在展区入口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朝着那一片展台虚虚一划：

    “诸位，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看到星海电器的品质，我们把每台家电都拆成零件，直观摆在大家眼前。”

    他说完这句话，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那缕笑意不浓不淡。

    哦？

    阿美莉卡的常务副长老眉心微微一动。

    他偏过头，目光探询地投向周安。

    那一偏头的动作很轻，下颌转了不到十五度，但眼底那点“你安排的？”的意味却藏不住。

    周安依旧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模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