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王氏(15/18)  祥瑞:王莽和他的时代(出版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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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将其送至司法部门。换言之,是王莽严厉的人格促使了王获之死,这似乎并不违反“容隐”原则。进一步说,在当时很多人看来,这也不是王莽“大义灭亲”,而是父亲以“仁者爱人”的儒家伦理迫使儿子羞愧自杀,是对亲人的道德救赎。这就不是对儒学的违背,而是忠实的实践 30 。

    在这种视野里,除了了解王莽的人,多数人不认为王莽是在沽名钓誉,而更加认为朝廷把王莽斥逐出长安是一桩冤案,以至于“在国三岁,吏上书冤讼莽者以百数” 。 31

    王莽在新都国的三年,刘欣也已经完成独掌朝政的目标。

    此时,董贤已经成为刘欣的宠臣,大司马虽由丁氏家族的丁明担任,受宠远不及董贤,外戚权势不出后宫。刘欣已基本恢复了武、宣二帝的权力,外戚无论姓傅还是姓丁,姓赵还是姓王,都对自己没有威胁。

    引起刘欣警惕的是建平四年(公元前3年)的一次灾异。与那些常见的天地异象不同,这次灾异是帝国民众的大规模流动。这年正月,从关东地区开始,平民们开始相互传递一种叫作“行诏筹” 的东西,这玩意儿用木片、竹竿之类制作,传递的人你给我,我给你,多的时候仅仅在路上就能聚起千人,集体迷狂里,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赤脚暴走,有的驾车狂奔,居然遍及二十六个郡国。这种传递诏筹的行为,有点像20世纪90年代颇流行的“连锁信”,一封信抄录若干份分发出去,每一封都要求收到信的人再抄录分发若干份,照着做的会发生好事,否则就会遭灾 32 。

    传到长安后,这些流民在里巷仟佰里聚集,唱歌跳舞,行巫术,念咒语,集体祭祀一个叫作“西王母”的神灵,据说可以长生不老,这一“群体性事件”直到秋天才渐渐平息,持续了好几个月。

    此事完全脱离了帝国的掌控,很多官员也投入其中,刘欣得知后感到非常恐惧。因为这场灾异散发着末世气息,渗透着汉朝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大乱的隐秘含义。

    至于原因,有的大臣认为是大旱导致了流民,有的如杜邺则认为是傅、丁两家权势过盛。

    又过几个月,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出现了一次日食。

    日食是重要的灾异,刘欣不敢怠慢,循例下诏称此次日食“厥咎不远,在余一人 ”,有罪己之意,并大赦天下,要求“举贤良方正能直言者 ” 33 ,为他解说此次日食蕴含的天意。

    “举贤良方正”是西汉常见的荐举措施,自汉文帝时期施行。天下有事的时候,皇帝亲自听取贤良方正们的直言谏议。说到皇帝心坎上的,会被直接授予官职,晁错、公孙弘、董仲舒等名臣都是通过贤良方正进入中央朝廷的。

    这次所举的贤良周護、宋崇给刘欣上书,借日食为王莽鸣不平,要求把王莽请回来。

    就在这个当口,王莽最大的仇敌、不可一世的傅太后去世了。

    刘欣一边审视着这封奏疏,一边翻阅从新都国乃至全国送上的关于给王莽恢复名誉的“请愿书”,觉得王莽可能没太大威胁。一个失势的外戚、书呆子,召回长安,既能消除灾异的影响,又能为自己赢得声誉,还给了王政君面子,何乐而不为?

    刘欣很快就下诏征王莽回到长安,一并被召回的还有平阿侯王仁,理由都是照顾日益衰老的王政君,也就没给王莽安排职务和待遇,但已经令许多人满意了。

    千里之外 34 的新都国,王莽从面色肃然的孔休手中接过诏令,感慨涕零,匆忙收拾一番,连夜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此情此景,正如七百年之后的李太白所说: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注释:

    1  按照天文学推算,这个月并未发生“荧惑守心”,见黄一农:《星占、事应与伪造天象:以荧惑守心为例》,载《自然科学史研究》1991年第10卷第2期。黄一农认为,翟方进可能是被卷入了政治阴谋。刘次沅认为,这个月的天象是“荧惑守太微,犯东上相”,同样属于对天子不利的凶象,见《古代荧惑守心记录再探》,载《自然科学史研究》2008年第27卷第4期。后文对这一事件还将详细叙述。

    2  从今天的医学角度看,可能是脑溢血。

    3  确有个别观点认为汉成帝是自杀,因为史书记载他身体很好,却在立太子、内廷任用王莽为大司马、外廷任孔光为丞相后去世,时间上仓促,行为上却很从容,所以怀疑是自杀。但缺乏史料支持,聊备一说。

    4  此处及以下关于刘欣即位的礼仪安排,参考李俊方:《两汉皇帝即位礼仪研究》,载《史学月刊》200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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