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商人的思维与国家  翦商(出书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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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 的标志。但在甲骨卜辞里,不仅有商人“翦”别族,蛮族也可以“翦” 商的城邑。后来的周人史诗把他们的灭商事业称为“翦商”,也是取 其宏大之意。

    除了大量“戈”部的字,类似兵器造型的还有天干的“戊”,甲 骨文写作彳;地支的“戌二甲骨文写作t ;甚至第一人称的“我”, 甲骨文也是写作可。由此,便又造出一些常用字,如岁(晟)、义(羲)、 咸、成等,其本意是什么已经很难判断,但肯定都和杀伐有关。甲骨 文的“王”字,甲骨文作i, 一把战斧(钺)的刃部,象征军事征伐 是王专有的权力。3

    除了对敌人(外族)的杀伐,在商人自己的生活里也不乏暴力。 如“教”字,甲骨文写作我:右边是攵,手拿一根棍子;左上是“爻、 一种用摆放草棍计数的方式;下面是“子”,也就是幼儿。顾名思义, 用棍子督促孩子学习算数,就是教。爻字可能让人联想到八卦,不过 早期的爻还没有八卦占算之意,只是单纯的算数,但更晚的八卦的确 是从草棍算数发展来的。

    手拿棍子的部首,不仅有“攵”,还有“支、都表示威胁和驱赶 之意。此外,还有手拿战锤的“殳”部,写作4 ,比如甲骨文燃,就 是一种用棍棒击打人牲头部致死的祭祀方式,在祭祀北风之神时会用: "[北方曰]伏凰曰用。"(《合集》14294)

    甲骨文是标准的“男性文字”,而且是龙山文化之后部落旧习未 褪时代的男人们创造的文字。那时还没有后世人理解的王朝秩序,部 族之间的掠夺和杀戮司空见惯,嗜血的诸神主宰着蛮荒大地。

    当然,甲骨文里也有女人的形象。“女”,甲骨文写作2,像一个 跪坐姿势的女子,以驯服的造型和较大的胸部为特征。手抓一名女子, 则是“妥、甲骨文写作2, 一种用女子献祭的方式。“母”,甲骨文 写作4,在女字的胸前加两点,突出其哺乳的特征。

    商人称尊贵的女性为“妇”,如著名的商王夫人“妇好”和“妇井”。 “妇”字的三部,甲骨文写作*, 一把扫地的答帚,即“帚”字,由 此可见商人默认女性的职能是做家务,用答帚即可代表妇女。至于当 时和女人有关的工作,如纺织、缝纫和制衣,在甲骨文里很少有相关 的字,看来它们不属于制造、使用文字的男人(武士)关注的内容。

    当然,王的夫人(王后)会很有权势,经常主持战争和祭祀,但 这并不代表商朝总体的性别秩序。

    外来技术与殷商中兴

    早商的扩张,主要依靠的是青铜技术;而到晚商-殷墟时期,商 人又获得了一种对王朝至关重要的技术:马车。

    双马拉的双轮轻型战车是如何进入商朝,或者说如何进入东亚的, 至今还是个历史谜团。这种技术来自五千年前中东地区出现的牛拉、 驴拉轮式车辆,以及黑海北岸的草原人驯化的马匹。三千多年前,驾 驶着马拉战车的“印欧人”四处扩散,远及南亚次大陆和希腊半岛, 比如,古印度梵文史诗或荷马史诗中就曾多次歌颂这种英雄的座驾。

    除了驾车,骑马也是快速的交通方式;不过,在距今4000— 3000年前,人类还很少有骑马的尝试。这背后的原因很难说清楚, 也许有生活习俗的惯性,也许有马匹品种进化的因素,比如,越是古 老的葬马坑,马的个头往往越小,可能并不适合长途骑行。在上古时代, 马拉双轮战车是唯一可以提升陆地交通速度的工具。

    在商代,有些殉马坑中也有殉人,有学者因此推论说,商代已经

    有了骑马行为和骑兵。但这种推论未必成立,商人很擅长用象形原理 造字,如果商代已经有骑马行为,按理说他们应该会造出人骑马造型 的字,但目前发现的甲骨文中完全没有这种字。

    和人力车辆、牛拉货车不同,制造双马拖曳且高速奔驰的轻车, 需要很高的制造工艺。不仅如此,驯化马和驾车的技术也非常复杂, 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发展出来的。战国时期的《庄子》有“轮扁斫轮” 的寓言,说这位工匠制造的车轮可以用于高速马车,可见其技术细 节之精妙。

    在商代前、中期,从未发现马车的踪迹,只有人力推拉的小型双 轮车辙痕。夏-二里头和商代前中期遗址中几乎从未发现马骨。华北 北部有些族群遗址中发现过马的骨头,但也只是将捕获的野马作为食 物,从没有驯化马的迹象。

    到盘庚王迁都殷地后半个世纪,武丁在位时期,却忽然出现了成 熟的双马拖曳双轮战车,比如,殷都宫殿区乙区埋祭了四辆双马拉战 车,武丁的夫人妇好的墓中有六件驾驭马车用的铜制弓形器,武丁的 甲骨卜辞中也频频出现马车。可以说,马车在殷商出现得非常突然, 而且似乎从一开始,技术就已经完全成熟。这很可能是外来输入。

    也许是某个中东地区的马车族群进入了中亚和蒙古大草原,又南 下穿过燕山,在山西或河北地区遇到了商族人,然后,商人迅速掌握 了驾驭战车、繁育马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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