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云的彼岸(04)  冬至前夜(出书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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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一遍,阿松瓮声说搬完了。

    “这段时间忙,装修的事等到明年也行,天暖和了干活也方便。”

    “是这么打算,我上回不是说了嘛。”

    阿松准备把家里彻底翻新一遍。这样也好,房子是红津结婚时盖的,现在白墙变灰了,地板像地图一样,下大雨的时候必须在阁楼里放上两个脸盆接水。

    红津的心底冒出一丝幻想:阿松嫌家里寒碜,莫非是交女朋友了?

    阿玉的儿子比阿松还小一岁,阿玉已经当奶奶了。她给阿松做过介绍,是镇上的姑娘。姑娘问阿松在哪儿上班,阿松说不上班,她的脸就拉长了。阿玉连忙解释说阿松是果农,家里有片橘园。姑娘又问橘子一年能卖多少钱,阿玉胡诌说七八万。阿松的脸拉得比姑娘还长,直接冲阿玉吼,你帮我卖的啊!阿玉气疯了,说阿松脑子有问题。

    阿松脾气不好,但不是傻子,他这么说话,明摆着看不上人家。可是咱们家有什么条件挑三拣四呢?如果大勇还在,说不定能搬到镇上去,如今只能等拆迁,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于是红津便猜想,阿松是有心上人的。

    要重新装修,先得把囤积了二十多年的杂物清空,可是阿松舍不得旧家当和那些堆成山的书,说要挪到地下室去。红津愣住了,家里哪有地下室?

    阿松带红津来到厨房,打开灶台下的铁皮小门。红津往里一瞧,地板被挖空了!阿松钻进灶台,从方形的空洞里蹦下去,拿手电筒一照,照出黑魆魆的泥土。他搬出一把梯子,让红津爬下去看。

    这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地基坑啊,连红津都挺不直腰。东西放这里不蛀虫,不发霉吗?阿松说不会,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解决。他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弓着身体在地坑里来回走动,活像一只大老鼠。

    房子是两层楼,不算厨房和厕所还有五个房间。一间一间装修,东西总有地方放的,不就是挪一下吗?阿松没有理会红津,开始按自己的计划行动。光是地下室的布置就花了两个多月,具体怎么折腾,搬了什么材料进去,红津不太清楚,也不敢多问。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阿松还接通了水管和电线。

    “待在里面感觉很自在,我想住在里面。”阿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是散开的,就像半夜厕所里那个毛绒绒的灯泡一样。

    儿子的脑袋真的出问题了。

    红津回过神,发现自己刷慢了,落后阿松一棵树。

    “前两天……金丰村那边有人死了。”她赶上去说道。

    阿松转过半张脸,又转回去对着树干:“你听谁说的?”

    “广播里听到的。”

    阿松没应声。

    “一个男人死在车里面,是被人家勒死的。你以后啊,晚上出去小心一点,不要把车停在很偏的地方。”

    “我好端端的干嘛要去那种地方。”

    “哎,也是。”

    “广播还说了什么?”

    “那个人呐,是从嘉园市开车过来的,五十多岁了,好像在什么设计院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的跑到金丰村去了。”

    “可能是正好有强盗经过,他不配合,就被杀了。”

    “强盗吗?强盗的话,也不能把一辆车截下来吧。他估计是去那里办什么事了。可是出事的地方荒山野岭的,什么也没有。”

    红津把主持人的分析说出来。那是一档气氛轻松的时评类栏目,主持人的观点辛辣独到,她在眼睛不好之前也常常听。

    这时候,红津希望阿松得出一个猜测,并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因为她自己听主持人讲到这一段时,觉得男人是被车上的另一个人所杀害。凶手可能是跟他一起坐车来的,也可能是跟他约好在那个地点碰面。这是很自然的联想,阿松也应该这考虑。

    可是他不说话了。

    红津能感觉到,阿松此刻的情绪不是不耐烦,而是谨慎的,从他变慢的动作就能看出来。她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往下说。

    “后来警察知道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姑娘。”红津咽了口唾沫,“这姑娘失踪了,警察和她家里人找了几天也找没到。出事以后车还在停在那儿,黑灯瞎火的,她能去哪儿呢?”

    阿松重复刷着同一个地方,速度越来越慢。毛刷很软,好像在轻轻地抚摸树皮。

    红津的心砰砰直跳,跳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就像刚才坐在院子里杵花生的时候脚底传来的震动一样,她每杵一下,某个对此有所感知的东西便回应一下——那下面有人。她把红津的动作误认为一种试探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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