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散去，凉意渐起，在微风的轻抚下，窗外的树叶在枝头摇曳。

    嗯，摇曳，姚烨。

    30年前相似的美好场景里，小女孩姚烨这个名字得到一家人的全票通过。

    而30年后的明天，这个名字本应该连带着合照一起出现在结婚证上，谁也没想到它会出现在遇难乘客的名单上和铺天盖地的新闻里。

    *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最适合出去玩了。

    暖阳透过窗户的缝隙，洒下几缕细碎的光，恰好落在客厅里的吧台上，也落在了姚烨垂落的栗棕色长卷发上。

    作为一个刚请完假而依然要回复工作消息的外贸合格牛马，姚烨处理完订单信息后扣上手机，心不在焉地品着咖啡，目光在吧台上的婚礼请柬上游离。

    请柬的封面上印着两个依偎的身影，她穿着长尾白纱，侧脸贴着陌生男人的西装领，嘴唇扬起的弧度好似充满了甜蜜。

    呵。

    她想起半个月前表弟发来的消息：姐，姑妈让我把你朋友圈的照片都发给她，说是要P证件照用，说你的朋友圈屏蔽了她。

    姚烨机械地翻开内页，父母代写的字词刺痛眼眸：小女姚烨与林禹泽先生佳偶天成……

    她把请柬重重地扔在桌面上，照片里她扬起的嘴角弧度越看越诡异，像被细线吊起的提线木偶。

    悠长而沉重的叹气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紧接着，她站起身来，眼神空洞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卧室。

    敞开的行李箱躺在地板中央，与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姚烨麻木地打开衣柜，拿出几件衣物，随意塞进箱里，任褶皱在箱中堆叠。

    她径直走向梳妆台，拿起常用的护肤品小样，机械地塞进透明收纳袋里，拉上封口后，抛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扔进了开口的行李箱里。

    一切收拾妥当，拉链合拢的 “呲啦” 声，好似命运的嘲笑。

    她再次环顾房间，将手机充电器、耳机等零碎小物件逐一检查，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

    点开手机，屏幕上方又新增了6个未接来电，当然是妈妈。

    左上方时间显示13:29，她快速滑动手机，翻开图库里的机票订单截图，看了看登机时间，在脑海中慢慢计算了一下出发的时间，是时候出门了。

    几片树叶飘落，姚烨拉着行李箱走在铺满落叶的道路上。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而今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高跟鞋踩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混合着行李箱轮摩擦路面的声音，像是青春的谢幕，又像是新的遇见和重逢。

    各种声音格外清晰，清晰到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任由外界的声音侵入耳中。

    显然，她这次休假可不是出门旅游，她呀，特意带上了证件资料，准备和家里安排的毫无感情的相亲对象闪婚。

    会幸福吗？会后悔吗？不知道。

    自从和渣男前任张逸辰分手后，她对爱情彻底失望。男人不都一个样？

    再说，这个年纪哪还有什么真爱。

    她只知道这场婚事只是一次交易，她的家庭是受益方。而她的感受，无人在意。

    她不断盘算和想象着未知的未来，登上了返回瀚城的HJ3710航班上，嗯，13A，运气还不错，是最爱的靠窗位置。

    姚烨早已习惯了飞机起飞时的推背感，她从包里翻出婚礼策划册，随意翻动了几页，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窗口的透光下闪了又闪。

    经济舱的冷气吹得人脖颈发凉，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好巧不巧，右边13C座位的男士此刻伸手调整了一下出风口；

    册子翻到尾页时，戴黑色口罩的右座传来了一阵极力抑制的咳嗽声。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策划册从姚烨面前的小桌板上滑落。慌乱捡起的瞬间，邻座递上了带有淡淡茉莉花香味的湿巾。

    “谢谢。”

    她接过湿巾后并没有擦手，任由香气在指尖弥散。

    是久违的味道。

    她曾痴迷于茉莉香味的一切。

    高中时会在笔袋里塞茉莉花香包，大学宿舍桌子上会摆上茉莉味香薰。

    直到后来遇见张逸辰，她满心欢喜地炫耀自己从路边老奶奶摊位上买到的茉莉花手串，调侃自己上辈子一定是茉莉花神，这辈子才长了个茉莉脑袋。

    他捏着鼻子皱眉：“离远一点，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从此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茉莉。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正在经过不稳定气流……”广播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打乱了她的回忆。

    飞机持续颠簸，餐车在过道里横冲直撞，应急灯忽明忽暗……耳边广播声和尖叫声吵闹声哭喊声谩骂声交杂在一起……

    飞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