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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家的小院,木栅栏围着,不大,也收拾得齐整。
张老三正蹲在屋檐下,拿骨针缝补一张旧兽皮弓。灶房里飘出隐隐的药香,是妻子在煎药。
自那日许长清赠下丹药,女儿张小娥服过之后,气色竟真的一日好过一日。
夫妇俩心里存了感激,也存了盼头,这几日脸上才添了些活气。
忽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
那声音沉重,整齐,象有什么东西齐齐踩在地上,不带一丝杂乱。
张老三手里的骨针顿住了,他抬起头,朝栅栏外看去,脸刷地白了。
一队兵卒无声无息地停在栅栏外。甲胄上泛着幽光,通身气息森冷,不象是阳世活物。
为首那人叫李远,身量不高,面皮青白,头盔压得低,看不清眉眼。
李远活着的时候,是北襄军的一名校尉,死在乱军之中,死后费了不少周折,又托了几层关系,才在清远城隍麾下谋了个阴兵队长的缺。
他手里捧着一只乌木托盘,盘上盖着块黑布,也不知底下盛的什么。
李远心里正窝着股火。妈的,死了比活着还讲人情世故。人家府君之子,年纪轻轻就有了修为官身傍身,连娶亲都由老子一手操持,只是可怜了这家的闺女。人呐,到底还是要有个好家世。
他想起活着时一刀一枪搏功名的光景,如今死了反倒要四处打点,赔着笑脸伺候各路冥差阴官,想想都窝囊。
阴寒之气隔着栅栏透了进来,把张老三周身的血都要冻住,牙齿咯咯碰着,手里的兽皮弓啪嗒掉在地上。
灶房里,妻子探出头来,一见院外那阵仗,腿一软,险险瘫倒。她死死捂住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远抬起手,掀开了托盘上盖着的红绸。绸布底下,是一封帖子。
帖子大红打底,那红却暗沉得厉害,像干涸许久的血。
帖面上用金粉勾着许多纹路,扭曲繁复,既象符,又象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帖子正中,落着两个硕大的墨字,婚书。
李远双手将婚帖捧起,嘶哑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奉襄州府君之命。”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又继续。
“闻张氏有女,名小娥,年方二八,品貌端淑,命格殊异。府君甚悦,特为子求配。”
张老三脑子里嗡的一声。襄州府君?他一个山野猎户,一辈子在山里打转,哪听过这名头?可光是这名号,再看着眼前这些分明不是活人的东西,他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善类,是大恐怖。
“特遣阴使,奉上婚书,择定吉日,迎娶新妾,入襄州府院,享无穷阴寿。”
那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像冰锥扎进心里。
“不,不……”张老三的妻子撑不住了,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张老三浑身发抖,想冲上去,两条腿却象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到了卧病在床、刚刚见好的女儿,也想到了山上的虚明道长。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知从哪挣出一股力气,猛地嘶声喊道:“我女儿已拜入青羊观虚明真人门下,是修道之人!你们不能……”
“恩?”
李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张老三身上,无形的压力让张老三几乎窒息。
“青羊观虚明……”李远心下冷笑。虚明,没听说过,怕是哪座野山里的道人。
“区区野道,也配与府君之子争?”
他再没有理会张老三,捧着那封暗红的婚帖,迈步踏进院中,径直走向屋门。
门里,张小娥扶着门框,正朝外望。她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院里的阴兵,不躲也不闪。
李远看着张小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难怪老城隍前日察觉此女异常,便盘算着攀附府君之子,折子递上去不过一日,便立马有了消息,听说那位府君之子已在途中。
这女子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那张脸精致得不象凡俗之物,病中初愈更添几分脆弱,反倒衬得那双清亮的眸子格外摄人。饶是他做了这些年阴差,见过不少女鬼女妖,也不得不承认,这猎户家的女儿,确有让府君之子动心的本钱。
可惜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那封婚帖往前递了递:“张姑娘,接帖吧。”
张小娥没有接。
她就那么扶着门框,站在门坎内侧,静静地看着李远,看着院中那些甲胄森冷的阴兵,目光平静得出奇。半晌,她开口,声音带着病后初愈的沙哑,却字字清淅:“我不嫁。”
李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张老三夫妇听得女儿开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妻子扑上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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