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来赌气不回家去，屏蔽了妈妈的电话，暂且在柯林家住下来。好在公司许了她两天假期，让她能够暂时喘口气，把思路理顺。谷维今他哥哥讲的问题很现实，一时将她吓住了。她还没敢向柯林坦白，只在自己肚里反刍。

    说起来，上次留宿柯林家，差不多要追溯到高中时代了。小时候她们两个经常互相串着住，过夜也是常有的，上了大学两人分开，隔着一个太平洋，没机会再同住了。柯林家房产也不止这一处，她父母生意忙，总也没空回来找看老房子。柯林也久违了，房间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还是郁来上次来时的样子。

    “还记得吗？这是你以前落在我家的原稿。”

    柯林从书柜底层搬出一个纸箱，上面只是落了点尘土，看上去被保存得很好。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会考美院。按照你那个文化分，去联美和你爸做个校友还不洒洒水。”

    郁来把箱子里的速写本拿出来翻看。那时候她就很执着于生物绘图，昆虫居多，粗劣的精细的都有，怕是画了几千张。想起当初上学的时候，除了正经学习，干什么都来劲，硬是见缝插针地课间画，午休画，晚自习垫在卷子底下画，夜里打着手电筒画。来时路艰辛，但是那时候年纪小，不觉得苦。那时候她想象中的职业，应该是插画师，最好是专门画昆虫的。从小订阅的科普读物上的节肢动物和昆虫专栏，就是她最理想的归属。

    十几岁时候的画作比现在偶尔才捡起来的随笔更富有生命力，翻着翻着，郁来心中渐渐重燃了某种天真的热情。她知道这不合时宜，但她无法否认她被那些稚嫩的作品鼓舞着想要抓住小时候没能抓住的机遇。

    干瘪的种子度过了漫长的休眠期，重见天日后竟然还能再发芽。

    柯林鼓励她应该试试看。“就当是调剂生活了，现在谁还没个副业。大家都流行多栖发展。”

    郁来很认同地点点头。行李和被褥都还没收拾好，两人坐在地板上，兴冲冲地连招聘软件都打开了，虽然八字没一撇却有模有样地看起了薪资待遇。

    她承认自己突然一头扎进插画这件事，也有一点逃避现实的成分在。

    然而谷维今显然是不允许她有一丝逃避的。

    斗大的一个【谷】字通知横幅从招聘软件上面弹出来，郁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聊天框里也弹出消息：

    「接电话啊，找你有正事。」

    「我知道你在看，速接。」

    郁来这才想起来自己上头刷招聘软件搜职位，没有屏蔽公司HR。失算！下次骑驴找马得借别人的新账号去找机会。郁来想了想，还是得接。毕竟两人私下里吵架，闹得再僵，也不好耽误工作。她勉强接起来：“谷总什么吩咐？”

    “别阴阳怪气的。”谷维今听她这个语调就不爽，“有正事跟你谈。约个地方？”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本人现在还在休假中呢……”

    “根据我们合同第12条第5款，乙方的响应义务。应在接到书面或电子形式的通知后，乙方应……”

    “好了好了师父别念了。”郁来头痛，“位置在哪儿你定吧。”

    谷维今更进一步，不容拒绝地把行程马上定下来：

    “今晚我派人去接你。”语毕甩给她一串地址，距离不远。

    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郁来把地址转发给柯林。“总感觉是鸿门宴。我要是今晚回不来，你就报警吧。”

    柯林笑了笑：“我要不跟你一块去？”

    郁来居然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是不要一次性送两个人头吧？”

    柯林被她她引得发笑，送她到门口。“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两点钟之前还回不来的话，我就带人去劫法场。”

    还没笑闹两句，一辆陌生的保姆车已经停在楼下，深色隐私玻璃封得严严实实，像个方方正正的漂亮棺材。郁来哆嗦了一下，电动门缓缓打开。她从车座的夹缝中看到安迪那张熟悉的脸，才从恍惚中松下了警惕。

    “晚上好，安迪。”郁来爬进车里，“今天又是你加班啊？”

    安迪习以为常，帮郁来调整好座椅，礼貌地点头致意。

    夜间这个地段车辆不多，偶有一两辆轿车无声掠过。一路上保姆车平稳行进，驶入一家庄园，碎石小道在车轮的挤压下沙沙作响，更显得此地静得吓人。下车步行穿过寂寥萧瑟的中式庭院，月洞门背面是私人茶室。

    安迪把郁来引入茶室后，便识趣地退走了。

    “听说你去相亲了？”谷维今头也没抬。

    郁来猛地一惊：“你真的在监视我？你跟踪狂啊？”

    谷维今有些不悦：“你不会真把这个当副业了吧？上家还没离，你就找下家了？”

    嘴上这么说，谷维今气势倒矮了下来。如果郁来铁了心要解约，他也没有什么手段能挽回，只能从头来过。从大海捞针地挑人选开始，一个一个的审查过去。他怕郁来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