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章 公堂巧辩 暗蓄锋芒  大宋寒士亦正亦邪定乾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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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完整言辞。

    陈砚见状,继续从容开口,字字条理分明:“昔日我在县衙司职田亩登记,所有卷宗账目皆有双人核对,每一笔钱粮出入,都有明细记录与签字画押,存档备查一目了然。若是我真有贪墨之举,诸位大可取出存档卷宗当众核对,真假虚实,一查便知。”

    “至于所谓篡改田册一事,实情乃是张大户觊觎孤寡老农祖产,暗中授意身边之人改动地界账目,强行侵占民田。我身为执掌账目小吏,目睹实情,于心不忍,方才出面直言揭穿,此举乃是秉公行事,何错之有?”

    他坦然道出前因后果,不卑不亢,将其中隐情尽数道明。

    大堂之上不少心底尚存良知的胥吏闻言,皆是暗自点头,此事内里缘由,众人心中大多清楚明白,只是碍于张家势力,无人敢当众直言罢了。

    柳县令坐在公案之后,神色渐渐凝重。他本就知晓此事内里藏有猫腻,清楚张怀安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兼并田地早已是常态,只是一直不愿撕破脸面,故而此前便顺着众人说法,草草将陈砚革职了事,想着息事宁人。

    如今陈砚当众条理清晰辩驳,句句贴合实情,还搬出律法与存档卷宗作为依仗,一时间让他左右为难。

    若是秉公断案,彻查田亩侵占之事,势必会彻底得罪根基深厚的张怀安,往后在陈留县行事处处受制;可若是依旧颠倒黑白,强行定陈砚罪名,此人熟知律法,言辞犀利,一旦闹到上司耳中,或是恰逢巡察御史到来,自己定然难逃失职徇私的罪责。

    进退两难之间,柳县令一时沉默不语,大堂之内寂静无声。

    赵书办见县令迟疑,心中焦急万分,连忙暗中递着眼色,想要示意堂上众人一同施压。

    就在此时,陈砚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却暗藏深意:“县尊大人为官清正,素来体恤民情,晚生心中一直十分敬佩。只是如今京东路巡察御史已然启程巡访各地州县,专门清查地方吏治弊端、豪强兼并土地、官吏徇私枉法诸事,沿途州县但凡有冤屈积案、贪腐乱象,皆会一一彻查到底。”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堂之中悄然炸开。

    在场所有县衙官吏,包括端坐主位的柳县令,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巡察御史乃是朝廷钦差,手握监察大权,所到之处百官忌惮,一旦被查出半点不法行径,小则罢官免职,大则流放治罪,无人敢轻易触犯其威严。

    此前李三惧怕御史巡查,如今县衙一众官吏,更是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柳县令心中更是咯噔一下,瞬间打定主意,万万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之上,闹出冤屈错案,引火烧身。

    张怀安纵然势力庞大,终究只是一介乡绅,如何能与朝廷钦差相抗衡?若是为了讨好乡绅,落下徇私枉法的把柄,往后仕途彻底断送,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后,柳县令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手轻轻敲击桌面,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定下基调:“此事内情复杂,诸多证据尚未完备,贸然定案太过仓促。往日对你的责罚,暂且暂且搁置,革除吏职一事,也暂时按下不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书办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县令竟然会当众松口,不再执意治罪陈砚,甚至还要恢复其吏员身份的余地!

    陈砚心中了然,知晓自己搬出御史巡访这张底牌,已然稳稳拿捏住对方的软肋,此番公堂对峙,已然大获全胜。

    柳县令继续说道:“往后田亩账目之事,依旧还需细心核查,你暂且回乡安心休养伤势,等候县衙传召,若无确凿实证,往日流言污名,自然不会随意安在你的身上。”

    这番话语,已然算是公开缓和态度,变相洗刷了大半莫须有的罪名。

    陈砚适时拱手行礼,顺势收下这份结果,不再步步紧逼。他清楚凡事过犹不及,如今处境尚且弱势,能达成这般局面,已是最好的结果,不宜太过激进,彻底将县衙上下尽数得罪。

    “多谢县尊大人明察秋毫,晚生谨记教诲,静候衙门差遣。”

    态度谦和有礼,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柳县令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即匆匆宣布退堂,显然不愿再继续纠缠此事。

    衙役散去,大堂之内众人纷纷离场,不少胥吏看向陈砚的目光,已然悄然发生转变,从最初的鄙夷轻视,渐渐变成了几分忌惮与正视。

    这个满身伤痕、落魄至极的寒门小吏,绝非众人眼中那般愚钝迂腐,胸中藏有谋略,口中通晓律法,还能洞悉朝堂时局,实在不容小觑。

    赵书办面色阴沉至极,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陈砚一眼,悻悻离去,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后依旧要寻机为难,绝不会让其安稳顺遂。

    走出县衙大堂,外头天光正好,吹散了公堂之内的压抑沉闷。

    陈砚长长舒出一口浊气,紧绷多时的心神稍稍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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