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容纳更多的水流，水流猛烈地冲击着堤坝，随时可能溃决。一瞬间，水流激荡、吞噬一切的巨浪冲破了堤岸的限制，滚滚洪水涌向下游，淹没了两岸的大片土地，树木、房屋、田地、村庄，所有的一切都在水流的吞噬中渐渐消失。那滚滚而来的水波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怖声浪，在暴雨的覆盖下传遍了整个山谷。

    林青禾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知道，自己此刻并不能对眼前的灾难做出什么改变。山下的灾难已然无法阻挡，失控的洪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它前进的脚步，而这一切，正在疯狂蔓延。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咆哮。

    昨夜，暴雨中她已经听到了那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像是海浪拍岸，带着无边的怒涛。而此刻，这个声音已经真实地呈现眼前，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杏枝在林青禾的扶持下终于站稳了，心跳仍在急速加快。她转身，眼睛有些呆滞地盯着林青禾：“那……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林青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的洪水，眼中一片冰冷的决绝。她的身体几乎和这片荒凉的景象融为一体，仿佛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那汹涌而来的洪水所带来的无声震撼。

    “上山。”她终于低声说，“我们现在只能继续上山，越高越好。”

    林青禾控制自己不去想被洪水倾覆的村庄，被水流卷走的生命，无能为力的事情最好不要多想。

    唯有步履不停，向更高处去。

    *

    红河，决堤了。

    决堤口如猛兽张口，吞噬着数十里平原的生机与血肉。短短一个夜晚，曾经绿意盎然的良田、烟火常在的村庄，如今尽数淹没在汪洋之中。水势凶猛，夹杂着泥沙树枝和碎裂瓦砾，裹挟着一切可以吞没的生命。

    雨还未停，灰白的天幕仿佛也被这场灾劫震慑得低垂不语。水面翻涌，浑浊一片，其中漂浮着木板、瓦片、粮袋、衣物，还有……人。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反应不及的，或被卷进水流，或被倒塌的屋舍压在底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偶有浮尸被冲至树上、悬在半坡、搁浅在突出的山石间，模样早已模糊不清，唯有生者远远望见，惊惧欲呕。

    在一片狼藉的水域之上，有零星几个还活着的身影。他们躲在高处的岩台、半山腰的树杈上，抱着树干缩成一团。有人赤身裸体，有人浑身湿透，有人怀中紧抱着早已没有气息的亲人，眼神麻木、呆滞，如同被剥离了灵魂的空壳。

    高处的一块岩台上，聚着二十来号人，都是昨日随赵老汉一道上山的。虽说并未走远，但地势已然高出不少。此刻看着下方平原之上宛若地狱的场景，众人心头早已骇得说不出话来。

    “娘的，这……这是天灾啊……”三狗子声音颤抖，怀里紧紧搂着两个孩子，老婆坐在他旁边，一脸苍白，神情中满是惊惧。

    “是村长救了我们啊！”老周红着眼，突然开口，“昨个还在想你是不是太紧张了……现在想来，要不是你带我们先上山……我家屋就在河沿子旁边，这水一来，不得全叫它吞了！”

    “对对对，村长有远见！”

    “村长英明，咱服你！”

    “我们这条命，全靠你这回赌对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再有平日那些嬉笑搪塞，皆是满脸诚意与感激。他们拖家带口，拎着能拿的东西匆匆出逃，有的背着米袋，有的抱着锅碗瓢盆，有的还带着鸡鸭，虽是狼狈不堪，但此刻，能站在这高坡上喘口气的，已是侥幸中的幸运。

    赵老汉坐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浑浊的老眼望着山下那一片汪洋，眼皮微微颤抖。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半点得意。脸上不见昔日被人称赞时的满足神色，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又摸出那根早被雨水泡皱了的旱烟杆，呆呆地转了几圈，却没点着。

    脑子里不断回响的，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赵叔，旱灾之后小心水涝，别太信老天赏雨就以为转运了……有山的地方就往高处走，命保住了才有得过。”

    她说话时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冷静，但句句如钉钉铁打般扎进他的脑子里。

    赵老汉喃喃自语：“是我老糊涂，是我怕担责任，怕被人说多管闲事……要不是那闺女提醒，我说不定也不敢赌……”

    他忽地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满脸倚靠他的村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能光靠这坡顶，我们不能一直等着水退——水要是不退呢？咱有的粮也撑不了几天！得往山里走！能走多远走多远，找个更高更安稳的地方安下脚才行！”

    “可是，这……这山路难走啊，还一直下雨。”

    “我们带的粮也不多啊，再走怕是要吃光了。”

    “不走，留这儿等死？”

    赵老汉一拍大腿，厉声道：“走！不是都说我这回赌对了？那就再赌一把！不赌，咱这命和你们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