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将三小包盐紧紧抱在怀里，雪未化尽，寒风依旧凛冽，她却毫无畏缩之意。

    她带着盐，孟阿翁同行，再次来到花溪城北门。

    守门处仍是方才那名模样干净、眼神机警的守卫。

    孟阿翁不动声色地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那人嘴角微翘，显然已经认出了他们。手里依旧握着方才孟阿翁塞的金耳环，没藏得太深，露出的半角在阳光下泛着黯金的微光。

    “怎么？想好了吗？”守卫看向二人，语气不冷不热，但也没有半点驱赶的不耐烦。

    林青禾目光清澈，声音不高却坚定：“是，我们想试试，此物是否能换入城资格。”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小心翼翼地解开一角。

    那守卫本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只一眼，便猛地一震。

    露出的是一抹灰白色细碎结晶，未曾漂洗，边角略带泥点，却正是他最熟悉的——盐。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捻起一粒，在唇边轻轻一点，面色便变了几分。

    “这可是……盐？你们哪来的盐？”他压低声音，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惊喜。

    孟阿翁立即陪着笑：“官爷英明，自然是盐，我们一行人自北方来，途经旧矿遗址，地表冒着白霜，试着采了点……只当是预备路上的调味之物，没想到竟能派上大用。”

    林青禾也接道：“不是官盐，不敢乱贩，手上不过百来斤，自用为主。但若能助我们一家老小入城避寒，我们愿以盐易路。”

    守卫沉默了片刻，神色变得复杂。他名叫王旺，是城中兵房所辖的小吏，虽只是看门的监门官，却因是县丞的小舅子，这守门捞油水肥差无人敢争。

    近半个月，盐铁断供、官商消匿，城中盐价飙涨，连衙门里的伙房都不得不减盐减菜。他姐夫早就抱怨过府库空虚、盐道断裂，说若不是花溪城自封闭门户，早就乱成一团了。

    现在，面前这两个陌生人竟送上三小包实盐，哪怕不如官盐洁白纯净，也足以供一家人吃上数月，若有百斤......。

    王旺抿了口茶，将林青禾二人请至旁边一顶旧帆布棚搭起的“守备营”，指了指石墩：“坐，喝口热茶吧。”

    茶是粗叶碎沫，水也是雪化煮沸，但在这样寒日中，已算得上顶礼遇。

    他压低声音问：“你们这一行……多少人？”

    “五十上下，有老有小，大多是苦命人，行了许久，只求一处躲雪。”

    王旺点点头，又问：“你说的盐，真有百斤？”

    林青禾眼中不显一丝虚浮：“官爷放心，足有百斤。我们愿以盐换路，不求白入城，只盼活命。”

    王旺沉吟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这就去县丞那儿通报，看看可否为你们上报一个‘以盐易入城’的机会。”

    孟阿翁立即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官爷。”

    林青禾将带来的三包盐都交给王旺，“劳烦官爷辛苦一趟。”

    王旺也不客气，收下盐，满意点点头。

    *

    王旺裹紧棉袍，步履匆匆地穿过衙门后院的雪地。他的靴底早已湿透，冷风从脚踝灌入骨头缝，但他脸上却带着止不住的喜色。

    进了厅廊，早有小厮知他是“李大人的小舅子”，引他绕过前堂，直接到了后宅书房。

    书房内炉火正旺，茶香氤氲，李县丞披着厚狐裘，正半躺在竹榻上小憩，见他来了，懒洋洋地睁眼。

    “什么事？说清楚，别耽误我午憩。”

    王旺神情一肃，压低声音凑近几步：“姐夫，外头有一队流民到了北门，五十来号人，带了不少盐。”

    李县丞眉头微挑，终于坐起身来：“盐？”

    “不是官盐，也不是商盐，是粗盐，灰白色，但颗粒还不错。不是假货，能吃。”王旺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样品，轻轻放在案几上。

    李县丞凝视片刻，伸手拈了一点送入嘴中，味道一入口，眼神陡然锋利了几分。

    “不错。”

    王旺点头，“他们愿意用盐换进城的名额。我想了想，这种事，得回禀给你。”

    李县丞站起身，披衣走至窗前，盯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庭院，一时间没作声。

    良久，他才低声道：“这些日子你们守门的日子还算好过吧？”

    “勉强能过。收点油水，刮点手气。比衙里其他几处好多了。”

    李县丞冷笑了一声：“你可知道，这花溪城的脸面，也就剩你们城门几张嘴硬了。”

    他说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倦，“州府断了联系已有月余，我们写了六封禀报都如石沉大海。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拦住了往南逃的几名商贾，才打听出北边的实情——皇帝弃了都，带着后妃和文臣渡江南逃。”

    “那……朝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