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章节的知识点其实就这些。”

    桌面上，教案、笔记、草稿纸随处散落，苑无双一张张整理齐整，重新分类排序用夹子夹好。她合上笔盖，将自己的教案和笔放回手提包里，继续说：“打散了看好像又多又杂，但这一类物质有很多共性，可以合在一起记忆，会方便很多。”

    “好，谢谢……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苑无双神经一跳，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周清盏，发现对方也在用同样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

    “噗——哈哈哈哈哈哈要不你还是换个称呼吧，总不能在学校还叫我老师吧哈哈哈哈哈……”

    苑无双笑得毫无形象趴在桌上，眼角都笑出了泪来。

    周清盏还固执地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但那抖动的肩膀已经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

    待两人终于笑够了停下来，苑无双才说：“其实你可以叫我小苑，这是我的……小名。”

    苑无双撒了个小谎，她实在不适应“柳如烟”这个名字，别人叫她的时候，她总是反应不过来。

    周清盏好奇：“小愿？愿望的愿吗？”

    “不是，文苑的苑。”她挑眉得意一笑，“文学艺术荟萃之处的意思。”

    周清盏恍然大悟：“啊，那还真是人如其名。”

    苑无双乐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周清盏好像不是在夸自己，“人如其名”指的是柳如烟学艺术这事儿，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又问：“那你呢，你有小名吗？或者你爸爸妈妈平时都怎么叫你？”

    周清盏一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笑笑说：“以后可以叫我清清。”

    苑察觉到见周清盏不欲多言，苑无双也不再追问，她并不是一个什么八卦都非知道不可的人，既然周清盏有所保留，她就没必要去讨这份嫌。

    周清盏捏着那份资料，在苑无双眼前晃了晃：“小苑，这份资料我可以复制一份，分享给另一个同学吗？”

    这资料是苑无双自制的，原则上肯定不能免费分享，但“原则上不能”中译中一下就是“可以”，毕竟周清盏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其实周清盏本不用老老实实问她一遍，要是周清盏真想外传，苑无双怎么拦得住？等苑无双一走，她去复印个十万八千份也没人管。

    但十几岁的学生恰好处在对版权意识最看重的年纪。

    苑无双说这些资料她可以随意分享，又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分享给谁呀？”

    周清盏笑笑：“我复制一份给方晖迟送去，他所有成绩都不好……”

    “不是，周清盏你等一下，谁？！”

    ·

    “真的不留下来吃个饭吗，今天空运了一批野生菌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苑无双摇头，有气无力。

    刚听了一段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故事，她现在急需冷静冷静。

    通过周清盏的描述，苑无双终于了解了两人关系的全貌。

    原来，十几年前，方晖迟父母的决策出现重大失误，导致方家的公司险些破产，每天忙得头脚倒悬不说，还要随时避免被人寻仇，方家父母便求着周家，将年仅六岁的方晖迟送到了乡下，也就是周清盏太爷爷那里，和周清盏做伴。

    周清盏的太爷爷可不是普通人，当年参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战役，战功无数。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喜金玉繁华，反倒是寄情山水之间，便住回了乡下去。

    正好那时在放暑假，周清盏天天在太爷爷家里追鸡逗狗，下河摸虾，带着方晖迟满山头乱跑，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在太爷爷一声一声的呼喊中一路跑回家。

    方晖迟刚开始还有些腼腆，被鸡追着叨叨，又被狗撵，后来也被周清盏带得野了起来，成了这片山头爬树下田的一把好手。

    某天，两人照常跑到山上玩，却不料夏季气候无常，天上刚出现乌云，几息间大雨便倾盆而下，两人只能匆匆下山回家。

    雨后的山路湿滑，周清盏一个没注意，滑了一跤，直接滚进了路旁隐蔽的坑洞里。那坑洞并不深，但她摔到了脚腕，吓得哇哇大哭，最后是方晖迟拼尽全力才把她救出来。

    从那以后，周清盏就认定方晖迟是她最好的朋友。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坚定的友情逐渐变了味，衍生出朦朦胧胧的爱意，而后如大火掠过荒草遍地的原野，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苑无双多想告诉她——

    同样是在山道上，同样是连天的暴雨，六岁的他将你救出困境，十六岁的他将你推入深渊。

    许多话在苑无双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她一一否决。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没法和周清盏明说。

    但只要她在周清盏身边，就不可能让她受到伤害。

    “清清，我中午要去车站接我小姨，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苑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