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北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他从背后靠近，抬手按在北陆的太阳穴上，指腹轻轻打圈。

    北陆享受着此刻的安静，回顾过去的人生。他独立得很早。陆怀安不着家，北明虽然在情感上不清不楚，在工作却格外认真。他是个合格的老板、商人、企业家，大部分时候都投入在工作里。

    他知道父母之间曾经有过爱，也知道他们也曾对自己有爱。

    后来跟北明关系越来越僵硬，他最初认为是北明的背叛导致了陆怀安的离开，但渐渐的，他才意识到，是陆怀安的自由让她离开。北明的出轨不过是揭开锁链的钥匙。

    陆怀安爱自由胜过爱他，北明爱钱胜过爱他。算起来在家人里，北陆最亲近的还是姜江。

    “我有记忆以来，她总是不着家。”

    北陆像是自言自语，白雨川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说。

    “她喜欢拍戏，经常一头扎进剧组里几个月都不回来，她和我爸感情还好的时候，我爸还会时不时带我去探班。后来她俩掰了，我就只能在假期跑去看看她，但也只是‘看她’，因为就算没到她上场，她也会找人对戏或者自己背台词，没太多功夫搭理我。有时候拍戏昼夜颠倒，我白天去的时候她又在补觉。

    后来她们离婚了，她更是跑去国外拍戏。她的事业越来越好，但我们越来越远。一年能见上个三五面就顶天了。”

    “你想见她吗？”

    面对这个问题北陆有些茫然，陆怀安偶尔想起来还有个儿子时跑来给他买这买，他是高兴的。听到陆怀安在三个月前就关注到白雨川，他也是高兴的。

    但他几乎没有主动去联系过陆怀安——除了刚回国时让陆怀安陪自己去了一次饭局。

    他没想到陆怀安会答应，她和北明渐行渐远的重要原因就是她讨厌北明身上的铜臭气。

    “以前想，现在没感觉了。”

    “那就去见吧，我看新闻，阿姨这段时间在国外活动，等她回来就去见见吧，就当是为了以前的自己。”

    北陆感觉到白雨川的手指往后挪了挪，抚摸上曾经被雨伞打中的地方。伤口恢复的痒好像又一次出现。

    “你陪我去。”北陆抬手按住白雨川就要离开的手，让它停留在原地。

    身后的人在纠结，北陆亮了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最后还是白雨川投降。

    《雪满头》的录制时间非常赶，但白雨川却一下子找不到状态，折腾了一天也没录出满意的效果。

    白雨川只能一遍又一遍观看夏梦发给他的片段。

    最后一个是获胜的喜讯和将军的死讯同时传来，小姐正在疫区给病人施针。小厮跌跌撞撞地来到她身边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她当下什么反应都没有，冷静地治疗完这位病人后，在站起瞬间晕倒在地。

    小厮将她搀扶起，只见她迅速往自己身上扎了一针，随即投入到下一位病人的治疗当中去。

    夏梦要的效果是用少年将军的声音来唱小姐的视角。

    “你说她这时候是什么心情呢？悲伤？绝望？总感觉差点意思。”

    北陆在白雨川旁边看他来来回回播放这个视频十几遍了，也大概猜到了剧情。

    “那个男主的梦想是执干戈以卫社稷？女主的梦想是悬壶济世？”

    “嗯，背景是一个朝代内忧外患、民不聊生的时期。”

    “那我感觉他们俩与其说是恋人，更像是战友。而且据我对夏梦导演的理解，她的故事都不会局限在情情爱爱，爱情只是她作品中很小的一部分。”

    “战友？”白雨川感觉自己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外患已平，小将军得偿所愿。但内忧仍在，这场战役还未停止。

    失去挚爱的刺痛、爱人死得其所的释然、继续向前的坚定，它们是一体的。

    女主不是男主后方的辅助，他们是并肩的战友，他们为同一个信念燃烧自己，共享同一片荣光。

    风沙、硝烟、药香，全部进入白雨川的梦中，彻夜饱满着白雨川一闪而过的灵感。

    第二天白雨川录歌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仍在梦中。

    “我寄人间雪满头，

    君埋泉下泥销骨①。

    你折梅问我可白头？

    转身却见烽火燃九州。

    雪又落，

    山河旧。

    青史共名，

    也算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