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舒对菲菲说道。

    小的时候她特别不理解为什么每回外公外婆从家里离开时，妈妈总要去送送他们。外公外婆都那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不认识路吧。

    现在她才明白，送别是给双方一点缓和的时间，让内敛含蓄的中国人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舍之情。

    有些友情就是，虽然很久没见，虽然很长时间没聊天，但再见时依然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什舒不知道今晚以后她和菲菲还能不能再遇见，还会不会继续聊天，至少在今晚，什舒觉得她们是短暂回归了高中时候的那种感觉的。

    从酒店回来的路上，范时昱一直在和什舒聊天。

    他们两个说话时，范时昱是找话题的那一个。不过好在他本身就是一个超级无敌自来熟的人，也不用担心没话讲。经过这段时间的认识和相处，即便什舒和他没话讲的时候，什舒一点也不担心尴尬，她已经可以平和地处理这段关系了。

    “有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挺想问你的。”纠结了许久，什舒终于开了口。

    天知道让一个内心纠结又高度敏感的人主动开口问问题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今晚她终于有勇气谈起这件事情。或许是突发的事件让他们两个的关系更进了一步，总之现在什舒真的很好奇范时昱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又总是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说。”

    他们停下了脚步，站在路灯下对视了许久。

    什舒始终没有说出她的问题是什么，僵持之下，范时昱找了台阶给两个人下。

    “我们回家再说吧，外面怪冷的。”他拉着什舒的胳膊往她家的方向走。

    “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总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你给我一种你已经认识我很久的感觉，可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她终究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虽然语气不是很好。

    她说话时的语气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楚这股没来由地敌意来自哪里。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但总归面对朋友时是和颜悦色的，很少和别人红脸。但和范时昱说话时便不记得顾着这些，她好像把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在这里。

    好在范时昱貌似天生就是个心大的人，今天你就算和他把话说得再重，明天他也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你的面前。

    范时昱听到这个问题并没有生气，反而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说：“没多久吗？其实我们认识已经一年了。”

    他淡然的语气让什舒冷静了下来。

    好像确实是一年了。

    去年认识范时昱的时候，她刚刚失业，正是对人生万念俱灰的时候，她在夜市摆摊的那些天，范时昱每天都会来她的小摊上光顾她的生意。

    “竟然，已经有一年了吗？”她喃喃自语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时间从不停下它匆忙的脚步，给赶路人一点机会。”范时昱附和道。

    天空中飘下白色的“飞絮”，先是缓慢地落下一片，然后加快速度，越来越多的“飞絮”飘下，其中有一片降落在范时昱的肩膀上。什舒下意识地替他拂走，可那白色的小东西进了她的手指之间就消失了。

    “是雪啊。”什舒痴痴地说道。

    和市迎来了它今年的第一场雪。

    “新年快到了。”范时昱轻声叹气，“什舒，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他总是这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打算吗？我不知道。”她有些无措，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刻意地回避这个问题。每当她心里相当一丁点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心烦意乱，做不好手边的事情，所以她总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

    眼下范时昱提出来了，她才不得不面对这个冷酷的现实。

    是啊，难道她要一辈子都在这里卖烤红薯吗？现在的收入确实可以维持生活，那以后呢？她不小心生了个病呢？她老了以后呢？

    现在的生活一点保障也没有，而她偏偏就是个渴求安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