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死了？”

    “有机磷中毒，抢救无效。”

    苏晴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个人死了，“陈芳，安全屋地址的泄露途径，你查得怎么样了？”

    陈芳揉了揉眼睛，打开电脑上的一个文档：

    “我查了通讯记录，知道安全屋地址的八个人里，有四个人的手机在张伟中毒前有过异常的通话或信息。你、我、高磊、余峰的手机都没有问题，通讯记录干净。

    临海市局的秦副局长，在张伟中毒前一个小时，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对方号码是一个临海本地的座机，我查了一下，是临海市一家酒店的号码。”

    “酒店？什么酒店？”

    “临海国际大酒店，四星级，距离临海市局大约三公里。我用酒店的登记系统查了一下，那个房间的登记人是一个叫‘王兴隆’的人。但是王兴隆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照片对不上。”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著：

    “也就是说，有人用假身份证在临海开了房，然后给秦荣升打了电话。电话的内容我们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打完电话后一个小时，张伟就中了毒。

    “秦副局长怎么说？”

    “我还没问他。”

    陈芳说，“我在等你的指示。”

    苏晴想了想：“先不要打草惊蛇，秦荣升是临海市局的人，我们没有直接管辖权。但是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管涉及到谁。”

    她又转向周晓：

    “周晓，刘大成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晓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刘大成今天下午去了正豪集团的总部，待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去了赵天龙的天龙物流公司，待了一个小时。

    晚上他去了钱世贵的‘金碧辉煌’夜总会，一直待到凌晨才离开。我让人跟着他，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

    “他在夜总会里见了谁？”

    “钱世贵本人。”

    周晓说，“据我们的人观察，刘大成和钱世贵在夜总会的一个包厢里单独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刘大成的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

    苏晴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正豪、赵天龙、钱世贵，三巨头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而刘大成，这个不起眼的中间商，却是连接这三个人的关键节点。

    他今天在一天之内，分别见了李正豪、赵天龙和钱世贵三个人。这说明有大事要发生了。

    “继续盯住刘大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

    “明白。”

    周晓点头。

    苏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她站起来，对所有人说：

    “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早上九点，会议室集合。”

    回到酒店，苏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全是方远、赵志勇、张伟的脸，三张不同的脸，三种不同的死法，但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她拿起手机，翻到方敏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方敏，明天上午十点，市局见。关于方远生前藏东西的地方，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睡着了。

    但她的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晴准时出现在市局八楼的会议室。

    高磊、余峰、陈芳、周晓都已经到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眼神都很亮。

    “林静那边准备好了吗？”

    苏晴问高磊。

    “准备好了，张伟的遗体今天凌晨五点秘密运回了青川，现在在林静的车库里。林静说上午就开始做尸检，最快下午能出初步结果。”

    “好。”

    苏晴又转向陈芳，“方远那十六笔转账的资金来源，有进展吗？”

    陈芳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上面布满了箭头和各种颜色的标注。

    “我昨晚顺着方远账户的资金流入往上追，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模式。方远账户里的钱，主要来自三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正豪集团旗下的多个子公司，通过‘咨询费’、‘服务费’等名义转入。第二个方向是青川市政府的多个部门，通过‘采购款’、‘工程款’等名义转入。

    第三个方向最隐蔽——是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一个叫‘李正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