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鉴定报告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

    死者男性，年龄五十到六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二左右，体重约六十五公斤。

    死因为颅脑损伤，后脑遭到钝器多次击打，颅骨凹陷性骨折。

    凶器应该是圆柱形的金属物体，直径约三厘米，可能是钢管、铁棍之类的东西。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一月八日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性疤痕——左肩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手术疤痕，右小腿有骨折愈合的痕迹。

    胃内容物显示他死前三到四个小时曾进食，食物残渣包括米饭、青菜和少量的猪肉。牙齿磨损严重，多颗臼齿缺失且未修补，符合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经济条件较差的特征。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是谁？

    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没有银行卡。

    指纹在资料库里没有匹配的记录，dna比对也没有结果。面部照片发到了全市各派出所和周边地市，但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前来认领，也没有任何失踪报案与他的特征相符。

    苏晴把鉴定报告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著现场的照片、厂区的地形图、脚印的拓片、那只打火机的特写。

    她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关键词：

    “死者身份未知。

    “身上物品全部被拿走。”

    “现场有两人以上的痕迹。”

    “打火机——金帝ktv。”

    “钝器击打后脑——有预谋？”

    陈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头儿，金帝ktv那边有消息了。”

    “坐下说。”

    陈芳在她对面坐下，打开材料：

    “金帝ktv目前的法人叫王德发，三十五岁，本地人。这家店之前因为涉黄被停业整顿过，去年年底换了法人重新开业，表面上做的是正规ktv生意，但我们查了一下，实际经营中还是有一些擦边球——包房里可以点‘陪唱’，陪唱的女孩子有一部分是从外地招来的，流动性很大。”

    “打火机呢？”

    “这种打火机是ktv定制的一批，上面印着店名和电话，主要放在前台供客人自取，也有的包房里会放。每天至少有几十上百个人经手，想通过打火机锁定具体的人很难。”

    陈芳翻了一页，“不过我们查了ktv最近的员工考勤和离职记录，发现有一个女员工大概一周前突然离职了，没有办手续，直接不来了。”

    苏晴抬起眼睛：“叫什么？”

    “罗小梅，二十六岁，贵州人，在金帝做了半年陪唱。她的同事说她平时住在ktv后面的员工宿舍里，六天前突然搬走了，连招呼都没打。手机也打不通。”

    “六天前。十一月八号。”

    苏晴站起来，“走，去她宿舍。”

    金帝ktv在幸福路的中段，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白天看起来灰扑扑的，和夜晚霓虹闪烁的样子判若两人。

    员工宿舍在ktv后面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王德发租了五楼的三个房间给外地来的女员工住。

    罗小梅住的是最小的一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房间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床板上铺着一张旧凉席，墙角丢著几个空的化妆品瓶子。

    苏晴戴着手套，蹲下来拉开桌子的抽屉。

    空的。

    她又检查了床底下，扫出一个揉成团的纸。

    她把纸团展开，是一张快递单。

    寄件人：罗小梅。收件人：罗大军。

    地址是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某个镇下面的村子，寄件日期是十一月九日上午——也就是案发第二天。

    “她寄了东西回老家。”

    苏晴把快递单装进证物袋，“陈芳，查一下这个快递单号，看能不能追到物流信息。”

    陈芳拿出手机拍了照，开始打电话。

    苏晴继续翻找。衣柜和床之间有一条窄缝，她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她趴下去，用手电筒一照——缝隙底部卡著一个小本子。

    她费了很大劲才把小本子勾出来。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卡通图案，里面的纸页已经有些卷边了。苏晴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字。

    大部分是日常开销的记录——“11月2日，买菜35块，交话费50块”、“11月3日，给妈寄500块”。

    但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明显变得潦草了，内容也不同了。

    “11月5日，晚上，8号包房，三个人，说青川话。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秃顶，手上戴金表。他们谈的事情我听不太懂，但一直在说‘老厂房’、‘东西藏好了没有’、‘不能让人知道’。我进去送酒的时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