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你让他去找证据。你告诉他，如果周明华藏的那些东西被人发现，你下半辈子就要在监狱里过了。你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代价来了，两条人命。你打算怎么还？”

    崔文韬的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哀嚎。

    苏晴看着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高磊递给她一杯热茶：

    “头儿，崔文韬的老婆来了，在楼下，她想见崔文韬一面。”

    “让她见。”

    苏晴接过茶杯，“法律规定她有探视权。”

    高磊犹豫了一下：“她说...她想见你。”

    苏晴顿了一下，放下茶杯，下了楼。

    崔文韬的妻子叫刘敏，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

    看到苏晴走过来，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苏局长，我来...不是来求情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老崔做的事情，我这两年才知道，我知道他收了钱，知道他在帮那些人做事。我劝过他，他不听，后来我就不劝了。”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晴。

    “这是老崔放在家里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想，应该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苏晴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崔文韬的笔迹，写着一个密码。

    “这张卡是他三年前给我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我没动过。里面的钱，应该都是他收的。”

    刘敏的声音开始发抖，“苏局长，我知道他做了坏事，但他是我丈夫，三十年了，我...”

    她没有说下去。

    苏晴把信封收好，看着她：

    “刘女士，你丈夫的案子，会依法办理。他配合调查的态度，法院会酌情考虑的。”

    刘敏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

    苏晴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罗小梅的母亲周桂芳。

    两个女人，一个是凶手的妻子，一个是被害者的母亲。

    她们都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但她们都选择把证据交了出来，一个交给了丈夫藏匿的赃款，一个交给了女儿用命换来的u盘。

    苏晴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一行小字，是刘敏的笔迹：

    “苏局长，这是老崔欠的债。我替他还。”

    ........

    十一月二十号，崔大勇、马强、崔文韬被正式批捕。

    十一月二十五号，青川市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通报了纺织厂命案的侦破过程。

    苏晴坐在台上，面对着十几家媒体的镜头，把案件的基本情况做了通报。

    她没有提罗小梅的名字，她只说“一位勇敢的市民提供了关键证据”。

    发布会结束后，苏晴一个人开车去了城东。

    纺织厂的警戒线已经撤了，但厂区依然荒凉。

    二号车间的门锁上了，上面贴著封条。

    苏晴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挖开的坑已经被回填了，水泥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一块补丁。

    她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厂区的后院。

    后院的荒草依然齐腰高，围墙上那个豁口还在，豁口外面，那条狭窄的巷子通往城市的街道。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花店。

    苏晴走进花店，买了一束白菊。

    她开车去了殡仪馆，罗小梅的遗体已经被她的父母带回贵州老家安葬了，但殡仪馆的寄存处还留着她的一张遗像。

    苏晴把白菊放在遗像前，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

    照片是罗小梅的姐姐提供的。

    照片上的罗小梅站在贵州老家的一棵李子树下，李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她对着镜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

    “罗小梅，”

    苏晴轻声说，“案子破了，杀你的人被抓了，指使他的人也抓了。你寄回去的u盘，救了你自己，不是救你的命，是救了你的公道。”

    她站直身体，对着遗像敬了一个礼。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晴上了车，发动车子，驶上了回城的路。

    车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