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当初建厂的时候，污水处理设备太贵了，运行成本也高。ksjxsw.c!o人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说埋一根暗管，直接排到地下，没人会发现。我想着...想着地下水那么多，排一点进去，能有什么事...”

    “排一点？五年，你排了五年。河口村的井水，苯系物超标一百二十倍，那不是水，是毒药。”

    顾文龙捂住了脸，哭声更大了。

    苏晴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崩溃的男人。

    五十多岁，身家上亿，在柳林县呼风唤雨了十几年。

    现在他坐在审讯椅上，像一只被剥去了壳的蜗牛，只剩下软弱的、颤抖的身体。

    她不同情他，她只是觉得可悲。

    等顾文龙的哭声渐渐小下去，苏晴重新开口：

    “你上面还有没有人？”

    顾文龙擦了擦眼睛，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著，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几乎是绝望的平静。

    “有。”

    “谁？”

    “市环保局的一个人，每次省里来检查，都是他提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检查组什么时候到、查什么、怎么应对。我每年给他二十万，打到他在境外开的账户上。”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市环保局。

    这个案子的触角，果然伸到了市一级。

    “他叫什么名字？”

    顾文龙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高磊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快步走到苏晴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苏晴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对高磊说：

    “看住他。”

    然后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陈芳正在等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头儿，市环保局副局长周胜昊，今天早上五点多，在他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被发现死在自己的车里。初步判断是烧炭自杀。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苏晴接过那份文件，遗书的照片被打印在a4纸上，字迹潦草而凌乱。

    “我有罪，宏达化工的事情，我收了顾文龙的钱，一共一百四十万。马有田是我介绍给顾文龙的，刘长河也是我牵的线。

    河口村死了十七个人，这十七个人是我害死的，我没脸活着了，对不起。”

    苏晴盯着那封遗书，久久没有说话。

    周胜昊，市环保局副局长。

    他收了顾文龙的钱，给宏达化工通风报信，帮他们应对检查。

    现在顾文龙被抓了，马有田被抓了，刘长河被控制了，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选择了自杀。

    但——太巧了。

    顾文龙正要说出他的名字，他就死了。

    而且是自杀，留下了遗书，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苏晴把文件还给陈芳，声音压得很低：

    “陈芳，你信他是自杀吗？”

    陈芳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时机太巧了。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们要审出他名字的时候死。”

    苏晴拿起手机，拨通了韩明的电话。

    “韩主任，市环保局副局长周胜昊今天凌晨死了。初步判断是烧炭自杀，留有遗书，顾文龙在审讯中正要交代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韩明的声音变得很沉：

    “苏市长，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周胜昊不是最后一个，宏达化工这条线上，还有人在周胜昊上面。顾文龙正要供出周胜昊，周胜昊就死了，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你是说——灭口？”

    “我不能确定，但我想申请对周胜昊的死因进行重新鉴定，由省公安厅的法医来做。

    同时，我要查周胜昊死前四十八小时的全部行踪，包括通话记录、微信、银行账户变动。”

    韩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同意，省厅法医今天下午到，苏晴，你要小心。如果真有人在周胜昊上面，这个人能在顾文龙供出周胜昊之前灭口，说明他的信息来源非常快，你身边，可能有人。”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那条短信——“顾文龙在石桥矿区三号井。”

    发短信的人知道顾文龙藏在哪里，也知道她正在抓顾文龙。

    这个人在暗处，洞悉一切。

    “韩主任，我知道。”

    挂了电话，苏晴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