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是哪一天？”

    “十一月十八号晚上。

    苏晴在脑子里迅速推算了时间——十一月十八号，正是她在柳林县河口村处理宏达化工厂堵门事件的那天。

    那天下午，马有田交代了暗管的事。当天晚上，顾文龙跑了。

    第二天凌晨，周胜昊死了。

    “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

    何玉兰想了想：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大概八点多，接了一个电话。接完电话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听到他在里面翻东西，翻了好久。

    后来我去敲门，他开了门，脸色很差。我看到书桌上放著一些文件，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纸，他看到我进来，立刻把纸翻过去了。”

    “那张纸你后来找到过吗？”

    “没有，他走了之后，我把书房翻遍了，也没找到。他的书桌抽屉里本来有很多文件，但那几天突然变少了。我不知道是他自己处理掉了，还是...”

    何玉兰的声音哽住了。

    苏晴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继续问：

    “老周平时跟市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何玉兰擦了擦眼睛：

    “他这个人，不太爱交际，平时来往多的就是环保局那几个同事。市里的领导，他跟方志文书记汇报工作多一些，因为方书记分管环保，其他人...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方志文。

    青川市委副书记，分管环保、政法。

    苏晴来青川一年，跟方志文打过不少交道。

    他五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

    在所有人眼里，方志文是一个标准的业务型官员，不站队、不拉帮、不结派，只埋头干活。

    但顾文龙说出的那个名字，不是方志文。

    “老周出事后，方书记来过吗？”

    “来过，方书记是第一个来的，出事当天上午就到了。他很难过，站在老周的书房里，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何玉兰的声音低下去，“方书记是个好人，老周生前最敬重的就是他。”

    苏晴没有接话，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墙上挂著的照片——周胜昊和何玉兰的合影，周胜昊女儿大学毕业的照片，周胜昊站在某个污染治理项目现场的照片。

    照片里的周胜昊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对着镜头微笑。

    “何老师，老周的书房，我能看看吗？”

    何玉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书房不大，十平米左右，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各种环保法规、技术标准和政策文件。

    书桌上收拾得很整齐，一台台式电脑，一个笔筒，一个台历。

    台历的日期停留在周胜昊死前那天，上面用红笔圈著一个日子，旁边写了两个字——“开会”。

    苏晴拉开书桌的抽屉。最上面一层是空的，只有几张过期的报纸。

    中间一层放著一些票据和杂物。

    最下面一层——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卡在抽屉最里面的缝隙里。

    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

    是一个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苏晴把u盘握在手里，走出书房。

    何玉兰看到u盘，愣住了：

    “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老周的u盘都是白色的，局里统一发的。这个黑的，我没见过。”

    “何老师，这个u盘我需要带走，如果里面有跟案件相关的证据，我会通知你。”

    何玉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著：

    “苏市长，老周他....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苏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会查清楚的。”

    从周胜昊家出来，苏晴和高磊直接回了市局。

    u盘插进电脑，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二十几个文件。

    苏晴一个一个点开——是照片，拍的是各种文件和账目。

    她点开第一张，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宏达化工五年前的环评报告初审意见，上面有周胜昊的签名，还有另一个人的签名——审核人那一栏，签著一个她认识的名字。

    那个人在顾文龙的供述里出现过。

    那个人在周胜昊的通话记录里出现过，那个人，此刻正坐在离她不到五十米的办公室里。

    苏晴继续往下翻。

    每一张照片拍的都是文件——宏达化工历年来的监测数据、整改通知书、罚款决定。

    但这些文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