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玻璃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省城特有的干燥和寒冷。

    她手里还攥著周胜昊那封信，信纸被她的汗水浸湿了一小块，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第三页最后那一行——“魏国良上面还有人，那个人姓沈。”

    沈。

    她把这个字记在了脑子里。

    手机响了。是陈芳打来的。

    “头儿，河口村的检测报告正式出来了。市环保局秦局长亲自签的字。地下水苯系物超标一百二十倍，化学需氧量超标四十五倍。

    按照这个数据，宏达化工的排污行为已经构成了污染环境罪，而且是情节特别严重。秦局长说，他干了三十年环保，没见过这么毒的水。”

    “顾文龙呢？”

    “在看守所。他的律师今天来了，想办取保候审。我们没同意。”

    陈芳顿了顿，“另外，魏国良今天下午还在市政府上班。方志文书记让我转告你，魏国良可能已经闻到风声了。方书记说，要动魏国良，必须快。”

    苏晴抬起头，看着省纪委办公楼里亮着的灯光。那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告诉方书记，魏国良的证据已经交到省纪委了。最迟明天。

    她挂了电话，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驶出省纪委大院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三楼的一扇窗户里，灯亮着，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是周正源。

    后视镜里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被甩在了转弯的夜色里。

    苏晴把车开上了回青川的高速。

    夜已经很深了，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她一辆车在黑暗中行驶。

    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两边是无尽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

    手机又震动了，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那个她存了但没有备注的号码。

    “苏市长，东西交到韩主任手里了，接下来的事情，拜托了。”

    苏晴把手机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了三个字。

    “你放心。”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双手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远处的天际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破晓。

    灰蓝色的天光从地平线下面渗出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淡金色。

    苏晴看着那条光带，想起了周正源在江边说的一句话——“陈有田等了二十五年，没等到。

    她握紧方向盘，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陈有田等不到了。但河口村的村民，等得到。

    天边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省城回到青川，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苏晴把车停在市公安局楼下，熄火，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动，两只手还握著方向盘，指节僵硬得像是长在了皮革上。

    车窗外，市局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树冠在路灯下投下一大片摇晃的影子。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正源站在码头边缘的背影，回放周明昊遗书里没写完的那个字，回放魏国良的名字在材料上被红笔圈出来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给方志文发了一条消息：

    “方书记，材料已交，魏的事情，明天会有结果。”

    不到十秒钟，对方回了：

    “知道了。明天上班，一切照旧。”

    苏晴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照旧，这个词在官场里有无穷多种含义。

    有时候是稳住阵脚的意思，有时候是按兵不动，有时候是把所有异样的情绪都压进肚子里，脸上不准露出一丝表情。

    方志文在青川当了六年副书记，深谙此道。

    她下车，走进市局大楼。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老民警刘大勇坐在桌前看报纸，看到她进来，站起来敬了个礼：

    “苏市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点事。”

    苏晴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径直上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沉闷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走的时候忘了关空调，房间里暖得像蒸笼。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子的浑浊。

    然后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把周明昊的遗书从信封里抽出来，铺在桌面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二页的中间部分，周明昊写了一段话：

    “魏国良第一次找我，是在市环保局的食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