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行转过头，看着苏晴。

    “苏市长，我给你的这些东西，够你在省纪委那边换一张桌子坐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东西是从我手里拿的。你可以说是在周明昊的遗物里找到的，可以说是在魏国良的家里搜出来的，随便你怎么编。但不要提我的名字。”

    方知行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还有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她们在省城上学。如果沈楚雄知道是我把内账交出来的，他不会放过她们。”

    苏晴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案卷里。”

    方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然后他的肩膀松了，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他靠在亭子的柱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一团浓重的白雾。

    “苏市长，我给你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情，够我坐十年牢。

    沈楚雄让我做假账，我做了，沈楚雄让我洗钱，我洗了，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对，但我没那个胆子说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登山鞋，“老魏跟我一样。他也是被沈楚雄一步一步拉下水的。刚开始是吃顿饭，后来是送两条烟，再后来是几万块钱，最后是几十万。

    等他想退的时候，已经退不了了。沈楚雄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敢退，沈楚雄就把那些东西交出去。”

    方知行抬起头，看着苏晴，眼眶红了。

    “苏市长，我不是在替自己辩解，我是想告诉你，像我和老魏这样的人，在沈楚雄的网里，不是一两个，是一大把。

    省城有，青川有，周围几个市都有。沈楚雄用十年的时间，用他哥哥沈方明的权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这张网上挂著几十个人，每一个都是沈楚雄的棋子。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敢不听话，他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丢工作，一个举报就能让你坐牢。你跟他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一松手，你就掉下去了。”

    苏晴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个u盘。

    “方先生，这张网里的人，你能给我几个名字？”

    方知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把亭子顶上残存的瓦片吹得哗啦啦响。

    “我能给你二十七个名字，这二十七个名字，每一个都在这份内账上出现过。有省厅的处长，有市局的副局长，有县里的书记，有国企的老总。

    每一个人拿的钱都不多，多的不过几十万，少的只有几万，但每一个人，都是沈楚雄打通关节的关键节点。这些人单独拿出来，哪一个都不够判重刑。

    但把他们放在一起，你就能看到一张完整的网——沈楚雄用这些人的手，在省城铺了一条从环评审批到土地出让到工程建设到资金回笼的利益链。”

    方知行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递给苏晴。

    “这是我在省城五年里记下来的。每一个跟沈楚雄做过交易的人的名字、职务、交易金额、交易时间。有些是我从账上抄的，有些是我自己打听的，有些是别人告诉我的。

    这份名单我不敢存在电脑里，怕被人黑了。我手抄了一份，藏在我在省城租的房子的天花板夹层里，昨天晚上，我开车回去取了来。”

    苏晴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直接装进了口袋。

    “方先生，谢谢你。”

    方知行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我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沈楚雄的网就破了。网破了，我就安全了，就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面对山下的省城。

    天边已经开始亮了，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渗出来，把省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那些高楼、烟囱、塔吊，在晨光中像一片灰色的森林，荒凉而庞大。

    “苏市长，你走吧，天亮了，我要回省城了。今天下午，我会坐火车离开这里，去南方。

    我老婆和孩子昨天已经走了，我买了三张票，三个不同的方向。我在省城待了五年，今天是最后一天。”

    苏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知行不需要她的安慰，也不需要她的承诺，这个人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路，他要一个人走。

    她转身走下台阶。走了几步，方知行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苏市长。”

    她停下来，回过头。

    方知行站在亭子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老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在青川所有的领导里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