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走到楼梯口，下了一层楼，在拐角处停下来。

    她的手机震动了，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区号。

    “苏市长，我是省纪委的韩明。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省纪委常委会刚刚通过了决议，正式对沈方明立案审查。调查组的组长，不是省纪委的人，是省委的一位副书记，姓陆。”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陆书记今天下午会到省纪委，亲自听取案件汇报。苏晴，你下午三点之前到省纪委来，把你们青川这边的所有材料带齐，向陆书记当面汇报。这是陆书记点名要你来的。”

    电话挂了。

    苏晴站在楼梯拐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省委副书记，姓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里几个副书记的名字和分管领域，然后想到了一个人——陆一鸣，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建、政法、信访。

    这个人她知道，在省城工作的时候听说过，陆一鸣在省里的风评很好，做事果决，不拖泥带水，在省委常委里属于少壮派。

    苏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方志文的电话。

    “方书记，省纪委让我下午三点之前到省城汇报。沈方明被立案了，调查组的组长是省委陆一鸣副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方志文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苏晴从未听到过的激动：

    “苏晴，你等一下，我让司机送你过去。所有的材料，我派人送到你办公室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方书记，你帮我做一件事——把河口村的赔偿款今天下午发下去。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一户的手里，发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苏晴挂了电话，快步下了楼梯。

    她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院子里停著几辆黑色的轿车，有人在车旁边抽烟，有人在打电话，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苏晴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市委大院。建设路上的车流依然拥挤，她跟在车流后面，一点一点地往城外挪。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着，显示著韩明发来的那个地址——省纪委，湖东路八十八号。

    她没有用导航，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但今天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上的每一个路口、每一盏红灯、每一辆车，都在挡她的路。

    她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冬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远处的田野和村庄染成一片暖黄色。

    她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方知行给她的那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放在副驾驶座上。

    二十七个名字。

    她匆匆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她认识的名字——省环保厅环评处的处长，省国土厅土地利用处的副处长，省城一个区的副区长，一个国企的副总经理。

    这些人的名字在省城不算大，但在各自的领域里，每一个都能卡住沈楚雄公司的某个环节。

    二十七个节点，缝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她重新把纸折好，装进口袋，双手握紧方向盘，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远处的省城在地平线上越来越大，那些高楼、烟囱、塔吊，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苏晴看着那片森林，脑子里闪过的是河口村的那些村民——那些喝了二十年毒水的人，那些得了癌症死掉的人，那些还在等著赔偿和体检的人。

    周明昊没有等到这一天，陈有田没有等到这一天，但她等到了。

    她把车开进了省城，沿着湖东路一直往南。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在蓝天上划出一道道灰色的线条。

    省纪委的大院在湖东路的尽头，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大门口站着两个武警，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

    苏晴把车停在门口，报了名字，武警核实了身份，放她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地停在车位上，车牌号全是省直机关的。

    苏晴把车停好，拿着一个档案袋走进了大楼。

    一楼大厅里，韩明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看到苏晴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带她上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