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凌晨的画面——赵和平坐在那把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赵和平的老婆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指缝里渗出的眼泪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著光。

    那一幕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不是同情赵和平。

    赵和平收了五年钱，帮沈楚雄做了五年假数据，河口村的十七个人里至少有五个人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她不同情他。

    但她想到了赵和平说的那句话——“第五年我已经不是我了。”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

    李正豪说过，周明华说过，顾文龙说过，魏国良说过。

    每一个人都在说同样的话——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我走到这一步不是我想的。

    每一个人的语气都一样，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那种“我也是受害者”的委屈。

    苏晴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想问他们一句——你第一次收钱的时候，有人拿枪指着你的头吗？

    没有，没有人拿枪指着他们的头。

    他们伸出手去接那个信封的时候，手指是自愿弯曲的。

    苏晴把水杯放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方志文的号码。

    “方书记，省里的行动结束了。二十二人被控制，沈方明和沈楚雄都在里面。”

    方志文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复杂的、沉重的东西：

    “苏市长，我在青川等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早上起来都在想一件事——今天会不会是最后一天？今天会不会有人来告诉我，沈方明被查了，沈楚雄被抓了？我想了三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苏晴握著话筒，没有说话。

    “苏市长，河口村的事还没完。沈方明和沈楚雄被抓了，但河水已经脏了，地已经废了，人已经死了。那些活着的人，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活下去。我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里的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发花，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方书记，赔偿款已经发了，体检已经安排了，宏达化工的拆除已经开始了。这些事一样一样地办，总能办完。”

    “但愿吧。”

    电话挂了。

    苏晴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的居民楼顶上，几只鸽子在飞来飞去，灰色的翅膀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几乎看不清楚。

    手机震动了，是顾红英。

    “苏市长，好消息，沈楚雄在审讯中交代了。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沈方明身上，说自己是受沈方明指使的，钱是沈方明让他收的，网是沈方明让他布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但沈方明跟他相反，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沈楚雄身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弟弟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干的。”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们俩的口供对不上。”

    “对不上，但这不重要。方知行的内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每一笔钱的流向都记录在案。赵和平的u盘里有沈楚雄公司五年的往来账目，跟方知行的内账完全吻合。

    沈方明在省环保厅的二十七个环评审批签字，每一个都被我们调出了原始档案。这些证据加在一起，不认罪也能定罪。”

    苏晴点了点头，虽然顾红英看不到：

    “省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乱，二十多个干部同时被带走，省环保厅几乎瘫痪了一半的处室。厅里今天上午开了紧急会议，从下面地市临时抽调了十几个人上来顶岗。省国土厅、省建设厅、省城几个区的政府也都差不多，到处都在补人。”

    “汤明远那边呢？”

    顾红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汤明远今天上午正常上班，去了省r大常委会的办公室。没有人动他。陆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清网行动的目标是沈方明和沈楚雄，不扩大，不牵连，不节外生枝。汤明远的事，等沈方明的案子审完了再说。”

    苏晴想到了魏国良说的那句话——“沈楚雄跟汤明远关系很近，每年春节和中秋都会去他家坐坐。”

    如果汤明远真的参与了这张网，那清网行动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的任务是把沈方明和沈楚雄的案子办成铁案，把证据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扣死，不给他们的律师任何翻案的空间。

    “顾总队，青川这边赵和平的案子，后续怎么走？”

    “赵和平的案子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