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平的账记得很细，每一笔钱的时间、金额、来源、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页面上还贴著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有些页面旁边写着人名和职务。

    苏晴翻到中间的一页，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二零一九年三月十五日，沈楚雄公司转账二十万，用途：青川市环保局办公楼装修工程中标。

    经手人：赵和平。备注：此款项为中标服务费，已按沈总要求分两次提取现金，十五万用于支付相关审批人员，五万留存。”

    苏晴把这一页折了个角，放在一边。

    她继续往后翻，又翻到了好几页类似的记录。

    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赵和平不只是收了沈楚雄的钱，他还用沈楚雄的钱去打通了更多环节。

    青川市环保局的办公楼装修工程，中标的是一个省城的建筑公司，而这个建筑公司是沈楚雄的一个马甲公司。

    整个工程预算三百二十万，实际造价不到两百万，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万被赵和平和沈楚雄两个人分了。

    “高磊，赵和平的账目里提到的‘相关审批人员’，你知道是谁吗？”

    高磊摇了摇头：

    “赵和平还没交代，他说要等他的律师来了再说。

    苏晴把那几页折了角的材料摞在一起，放在桌上：

    “他是想用这些名字做筹码，跟检察院谈条件。”

    “头儿，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的筹码现在不值钱了。沈方明和沈楚雄已经落网了，二十多个节点人物已经被控制了。

    这些审批人员就算是他交代出来的，也只能算是从犯，连独立立案的资格都没有。赵和平想用这些东西来减刑，省省吧。”

    苏晴把材料推给高磊：

    “把这些东西全部复印三份，一份移交市检察院，一份送省纪委备案，一份市局留存。原件封存，放进证据库，钥匙你自己拿着，不要交给任何人。”

    高磊接过材料，点了点头：

    “头儿，赵和平的老婆今天早上来找我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高磊：

    “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她想见你，她说她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苏晴沉默了几秒。

    她想到了今天凌晨在那个客厅里看到的那个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的女人。

    赵和平的老婆姓刘，叫刘桂兰，在人民路上开了一个小超市。

    她跟赵和平结婚二十多年，有一个女儿在省城上大学。

    苏晴不知道刘桂兰对赵和平的事情知道多少，但她知道这个女人今天凌晨的状态——她坐在那里，双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在哪儿？”

    “在市局门口，我让陈芳陪着她，在一楼的值班室里。”

    苏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她下到一楼，推开值班室的门。

    刘桂兰坐在椅子上，陈芳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刘桂兰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看到苏晴进来，她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苏市长。”

    苏晴在她对面坐下，指了指椅子：

    “坐吧，刘大姐，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刘桂兰坐下来，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小，小到苏晴要前倾身体才能听清。

    “苏市长，我跟赵和平过了二十三年，前十八年，他是一个好人。他按时回家，周末带孩子去公园，过年给两边老人包红包。

    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下棋，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五年前，他开始变了，他开始晚回家，有时候整夜不回来。我以为他有外遇了，跟他吵，跟他闹，他说不是外遇，是工作忙。我不信，我查他的手机，翻他的包，什么都查不出来。

    后来有一天，他拿了一个信封回来，放在茶几上。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我说这钱哪来的，他说是单位发的奖金。

    我不信，哪有奖金发两万块的？他说你不信拉倒，然后把钱拿走，锁进了柜子里。”

    刘桂兰抬起头，看着苏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苏市长，我从那天起就知道他在做不该做的事了，但我没有问，也没有说。因为那两万块钱，我拿去还了房子的装修贷款。

    我们家那套房子装修花了十五万，我跟银行贷了十万，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