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想了想，又问：“客栈有没有监控？”

    “有，大门口有一个摄象头，楼道里也有一个。但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以后，监控就断了。不是被火烧的，是被人关掉的。

    监控主机在一楼的值班室里，没有被火烧到，我们检查了，发现电源被人拔了。拔掉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苏晴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

    拔掉监控电源的人，要么是客栈内部的人，知道监控主机在哪儿；要么是来过客栈的人，熟悉环境。

    不管是谁，这个人做事很冷静。

    先断电，再杀人，最后放火。

    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但每一步都不足以让他被抓住。

    “姜所长，你带我去看看尸体。”

    尸体已经被转移到了柳林镇卫生院的太平间。

    说是太平间，其实就是卫生院后院的一间平房，铁门，没有窗户，里面只有一台旧冰柜。

    三具尸体并排放在冰柜旁边的三张不锈钢床上，上面盖着白布。

    法医姓孙，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写初步检验报告。

    看到苏晴进来，他站起来，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苏晴走到床边，掀开第一块白布。

    死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浓眉，脖子上的勒痕很明显，一圈紫黑色的淤青，象一条丑陋的项炼。

    脸上的皮肤没有被烧到，保存得还算完整。

    她认出这个人就是莫怀远，柳林镇的包工头，她见过他。

    去年宏达化工拆除的时候，莫怀远参与了竞标，但没有中标。

    苏晴在招标会上见过他一次，高高大大的，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很大声。

    她放下白布，走到第二张床边，掀开白布。

    第二具尸体烧伤很严重，面部几乎无法辨认。

    但从体型和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应该是个男性。

    孙法医在旁边说：“这个死者的颈部也有勒痕，跟莫怀远的一致。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证件，手机也被烧毁了。指纹提取不到，皮肤烧伤太严重了。我已经提取了DNA样本，送到市局做鉴定，最快下午出结果。”

    苏晴放下白布，走到第三张床边。

    傅其华，柳林镇财政所所长。

    他比莫怀远瘦小，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脖子上的勒痕比其他两个人更深，象是被人用了更大的力气，或者说，象是凶手对他更恨一些。

    苏晴放下白布，转过身看着孙法医：“孙法医，三个人的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也就是说，凶手先杀了人，然后放火。

    放火的时间应该在凌晨零点以后，因为火势蔓延需要时间，消防队接到报警是凌晨四点，报警的人是路过的货车司机。

    他说他看到客栈二楼冒烟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点半。也就是说，从凶手离开到起火，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隔了好几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凶手去哪儿了？他为什么要等那么久才放火？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确认什么？”

    高磊在旁边说：“头儿，还有一种可能。放火的不是凶手，是另一个人。”

    苏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晴能听清：

    “凶手杀人之后，离开了现场。他以为他的任务完成了。但另一个人来了，看到尸体，想毁尸灭迹，放了火。

    这个人可能是帮凶，也可能是路过的小偷，或者是有别的原因。不管他是谁，他的指纹、脚印、DNA，都可能留在现场。我们没有找到，但那个人可能还在。”

    苏晴沉默了片刻。

    高磊说得有道理。

    凶手杀了人，离开了。

    然后另一个人来了，放了火。

    两个人，两种动机，两套手法。

    杀人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人是他杀的，放火的人想让人以为人是被烧死的。

    两个人都在掩盖什么，但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

    “高磊，你把客栈周边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不只是客栈的监控，是周边所有商铺、路口、加油站的监控。

    昨天晚上九点到今天凌晨四点，所有的录像都要看。凶手杀了人，他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会出现在某个摄象头里。”

    “明白。”

    苏晴走出太平间，站在卫生院的后院里。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