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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那道划痕。
那道痕迹的边缘已经钝了,看不出它是哪一类工具留下的,也许是石片,也许是骨片,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办法确认它是谁留下的。
但他知道,留下它的人,也曾经站在这里,也曾经看过同样的方向。
江帆站起身,越过土坡。
他沿着下坡的方向走了一段,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不是地形变化,是植被变化。
低矮的灰绿色灌木从稀疏变得密集,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枯草,踩上去有一种柔软的沙沙声。空气也变得更湿润了,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
他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条河。
不宽,但水是流动的。
水流很缓,但确实是流动的。
这是他进入这道门以来,第一次见到水。
他在河边蹲下,看着水面的波纹。
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江帆没有喝,他只是在河边蹲着,看着水面。
然后他看到水面下的鹅卵石之间有一道阴影,不是石头,是一条线,暗色的,像一根被埋在水底的旧绳。
他伸手探入水中,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
他沿着那根线摸过去,从水下捞出了一样东西。
小块的,比鹅卵石更光滑,暗灰色,像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的旧石。
它没有破损,没有裂纹,只有一面极其平整。
是被加工过的。
他把那块石片握在手中,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暖意,不是温度,是它曾经被握过的痕迹在缓慢释放。
他站起身,把石片放进口袋。
地图和它之间没有发亮,也没有任何正在连接的反应。
这块石片不属于烬的路径系统。
但江帆握着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不同的重量在掌心扩散。
他继续沿着河岸向下游走。
水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了一阵,河面开始变宽,水流变得更缓,像一条正在接近出口的旧河。
前方河岸上,他看到一个人。
坐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深灰色的长袍垂在河岸上。
他的身形和之前那个守门人不一样,更清瘦一些,坐姿也不一样。
守门人站着,他坐着。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摆弄,像在转动一段线头。
那人没有回头,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是从门那边过来的?”
“刚过来不久。”
“你拿到那幅地图了?”
“拿到了。”
“那你应该已经看到那条路了。”
“看到了。也走了。”
那人终于转过身,露出一张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脸,面容消瘦,眼神很平静。
“那你走到这里,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地图选的?”
“是我自己选的。”
那人没有再说话。他转回身,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一根细线,暗灰色的,正在他的手指间绕成一个小环。“地图只能带你走到门。门之后的路,只能用脚走。”
江帆没有回答。
他走到河岸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继续着,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线。
他坐在河边,看着水面,放下那根枯枝,和石片一起放在膝头。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开始变凉了,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拧紧的螺丝,让整面结构开始承受自己应有的重量。
他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
只是这条路还没有给出该有的分量。
他还没有找到能够支撑他继续向前的东西,但他可以继续走下去,用他自己选的方式。
他站起身,拿起枯枝和石片,沿着河岸继续向下游走去。
水流声在他身后渐渐远去,又在远处重新响起。
河流没有笔直地向前延伸。
它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轻微地拐一个弯,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伸的线在某个节点被折了一下,改变方向后继续延伸,像在走一条自己选定的路,而不是被预先测绘过的路线。
江帆沿着河岸走了一阵,拐过第四个弯时,河面收窄了,水流变得更急一些,水声在两岸之间碰撞,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嗡鸣。
河岸两侧的植被也在变化。
从低矮的灰绿色灌木变成一种更高的、叶片更宽的植物,茎秆细长,顶端开着一种极小的淡黄色花。
空气中开始有一种淡淡的气味,像被太阳晒过的干草,混着水和泥土的气息。
江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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