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眉目了。昨天我那些徒弟来，其中有个叫赵永明的，带来了一条很重要的信息。他们拖拉机厂急需变速箱的齿轮。已经影响到他们厂的生产。你说巧不巧？当年我在钢厂得奖的项目，正是齿轮钢配方！他建议我办一个生产齿轮的小工厂，你觉得怎么样？”

    杨洪奎说：“这不是雪中送炭吗，太好了。你有什么想法？”

    杨廷和说：“生产齿轮的关键是齿轮钢，这正是我的强项。这个技术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我再改进一下，肯定能生产出最好的齿轮，我有这个把握。另外，人员问题也不大。我可以把两个儿子叫回来。大儿子仲明负责技术、加工、生产。他在市里工厂里正好干的就是这一套。二儿子，仲昆回来以后，继续干他的跑销售的活。现在缺的是厂房和资金。”

    杨洪奎说“这个不成问题。村东头的老饲料厂，青砖大瓦房闲着也是闲着！先把生产线支起来，等赚了钱再盖新厂房。资金我可以让村里担保。从信用社贷个10万8万的没有问题。你先匡算一下需要多少钱？我好准备。至于工人，只要能把村里的年轻人组织起来干上活儿，你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吕坤的粗布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打破了小院的寂静。她肩头微沉，身后的儿子杨玉良垂着头，发梢还沾着游戏厅里的烟味。木门“吱呀”一声撞在砖墙上，玉良抬眼望到竹椅上喝茶的杨廷和，怯生生喊了句“叔叔好”，便像只受惊的雀儿扎进里屋。“又窝游戏厅了。”

    “我指着那老板鼻子说了——十点不熄灯，村里断他电。玉良再去游戏厅，我直接拎扁担。”

    “那混小子磨磨蹭蹭，要不是瞅见天阴得像锅底，我也饶不了他”

    杨洪奎直起腰说：“天气预报说后半夜有暴雨？”吕坤从水缸里舀瓢凉水灌下肚：“地头那三垄红薯再不收，明早准泡成烂泥。”

    话音未落，杨廷和已搁下茶盏站起身。

    “我去喊仲伟，咱两家劳力凑齐，两个时辰准能刨完。”杨洪奎忙摆手：“使不得，你家稻田还没收割呢？”

    “扯啥闲话！”杨廷和的嗓门裹着热乎气，震得梁上的玉米串晃了晃，“前年你帮我家抢收麦子时，咋没见你扭捏？”他大步跨过门槛，直接奔家里去了。

    傍晚时分，疲惫不堪的杨廷和与儿子杨宗伟回到了家里。当老伴把饭菜端上来时，杨廷和的旱烟袋又开始吧嗒作响，烟灰落在衣服上，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墙上的日历——1986年11月8日，这个普通的初冬夜晚，正悄悄转动着这个村庄的命运齿轮。

    过了两天的一个下午。赵永明骑着二八自行车掠过巷口，车铃惊飞了几只麻雀。他额头沁着薄汗，后背的蓝布衫洇出深色云纹，在杨廷和家门前刹住车时，车筐里的长盒子跟着晃了晃。

    杨廷和正伏在堂屋八仙桌上翻资料，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泛黄的《齿轮加工工艺手册》上划着。门帘

    小伙子眼睛发亮，先掏出一卷油汪汪的图纸，边角还沾着半截车间

    赵永明蹲在地上，膝盖抵着

    杨廷和抬手推了推眼镜，手指摸？等会儿找张白纸，咱照着实物画草样。

    堂屋的光线渐渐沉下去，西墙爬满金红的霞。两人凑在台灯下，灯泡裹着光晕，把影子投在墙上。

    小伙子凑得太近，鼻尖差点碰到齿轮，忽然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暮色漫过窗棂时，杨廷和老伴儿掀开竹帘，手里端着粗瓷海碗，碗沿浮了一层金黄的油花。

    赵永明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蹭，跟着师父往厨房走。八仙桌上已经摆好碗筷，杨廷和斟了两茶缸子散装白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缸里晃悠。

    小伙子喉头一热，看着碗里油花映着灯光，忽然觉得这简陋的堂屋比车间暖乎多了。窗外，暮归的鸽群掠过灰蓝色的天。二人碰了碰茶缸，白酒辣得赵永明眼眶发酸，杨廷和却慢悠悠抿着，夹了口腌黄瓜嚼得咯吱响。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师娘又往锅里添了勺汤，火光映得两张脸通红。齿轮还躺在桌上，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可这会儿，它们好像也沾了人间烟火气，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属件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堂屋的玻璃窗，在灶台边投下一片暖黄。杨廷和老伴站在案板前，手腕翻动间，面团被擀面杖碾成薄如蝉翼的圆片，边缘微微透光。案板一角码着翡翠似的芹菜碎，混着牛肉末的鲜香，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她不时抬头瞥一眼墙上的挂钟——铜制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像两根被阳光晒暖的细筷子，稳稳架住即将落下的暮色。院门外突然响起自行车铃铛的脆

    “妈！家里咋回事？咋突然叫我们回来？”

    冲进厨房时，正看见母亲往馅盆里撒最后一把葱花。竹篾蒸笼里卧着排得齐整的饺子，白白胖胖的，像一群等着跳水的小娃娃。

    “洗手去！没看见锅里水都快烧开了？”

    仲明盯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