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离开城寨，尾灯隐入车流中，甄真收回视线，“走吧。”

    宋绍廷安静地过分，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他落后甄真半步，视线一错不错地跟着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又不会让人发现。

    甄真毫无所察。

    漆黑的室内闷热难当。

    宋绍廷坐在一个纸箱上，手上的打火机忽明忽灭。

    他并没有想抽烟，只是睡不着，在某个箱子里找到打火机，摁来摁去，玩这种光线明灭的游戏。

    就是玩火。

    他也感觉自己现在就在玩火。

    那个警察有豪车，金玉其外的外表，家世显赫，风度翩翩，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交往对象，她会不会心动？

    看起来，她暂时没有心动。

    以后呢？

    而他现在还没毕业，什么都没有。

    甄真这一晚上睡的并不好。

    伤口偶有阵痛，像一根针扎在胸口，拔不出又奈何不了，疼痛细小持久。

    她睡着后全然忘记疼痛，不小心翻身又碰到伤口，剧痛又让她醒来。

    这样反复的恶性循环，折腾了一夜。

    不过她醒来是因为外面的说话声。

    房子里来了许多人，甄真凝神听，是振威的兄弟们。

    应该是他们都知道她受伤的事。

    “是全辉干的？叼，我带兄弟们过去。”高佬的声音很大，气势汹汹。

    阿豪：“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他。”

    “不行，你妈还在医院。”

    ……

    “你们准备干嘛？给我寻仇？”甄真倚着门，抱着手臂，声音冷凉。

    吵吵囔囔的男人们霎时噤声。

    她脚步一动，大家都自动让开，把沙发的位置空出来。

    “大嫂，你坐，千万别碰到伤口。”金牙炳殷勤给她铺了个小垫子。

    桌子上摆着个大果篮，很有探病的氛围。

    她哼了声，把垫子拿开，“一点小伤，你们干嘛？”

    “不用工作？都跑过来做什么？”

    “我等着龙凤楼开张赚钱呢。”

    几句话把这些人赶走，大家怎么来了又怎么回去了，只有阿豪在门口停了一会。

    甄真叫住他：“你在这干什么？不回去医院照顾你妈。”

    “现在没事，珊珊在医院。”他闷闷地垂着头。

    “珊珊不应该在学校吗？”

    “她——不想上学。”

    她盯着阿豪闷头闷脑的样子，没戳破他：“不到珊珊十岁，知道什么，你也由着她？”

    “让她回来上学，没钱，先借你。”

    “你妈那边，还是找个护工好，你先去找阿炳支钱。”

    阿豪站在门口，垂着的头倏然抬起，嘴唇蠕动，最终只说出“谢谢”两字。

    她摆摆手，说多了话只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干燥的唇，下一秒，一杯温水摆到她眼前。

    少年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竟已经和成年男性一样。

    她抬眸，接住杯子一饮而尽，“你怎么还在家里？”

    “我……”

    “不准请假，马上就考试了，这段时间，不准回来。”

    宋绍廷紧握着玻璃杯，微弯的脊背保持这个姿势，如一株折腰的白杨。

    白杨偏头，黑亮的眼瞳径直撞进她的眼里，低低地问：“为什么？我能考好。”

    他们之间只隔着没有水的玻璃杯，距离过于近，她能看见少年的白衬衣衣领被洗到起毛却依然很白。

    她淡淡转眸，只说：“要确保考试万无一失，不要给人钻空子。”

    “一个月之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要让他避开和原书女主的见面。

    他和原书女主认识就在考试前的时间，因为女主，他和人打架，被人寻到错处，最后没能考试。

    受伤醒来后，她记起了更多剧情细节。

    宋绍廷站直身，把玻璃杯“咚”地放在桌上，居高临下地问：“还有别的原因吗？”

    甄真一顿，这小子很敏锐，看出她还有话没说完。

    她敷衍：“什么别的原因，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对你来说，上大学最重要。”

    “你哥把你交给我了，我得负责任。”

    少年不知在想什么，直直看着她，好一会才点头：“好，我听你的。”

    说完，转身就收拾书包走了。

    “乖了。”

    她不忘送一句，少年猛然回头，难得裂开嘴笑。

    仔细想想，宋绍廷并不经常笑，见到他的时间里多是平静温和，不笑也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