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百姓的议论声、唾骂声此起彼伏，离大门远的吴家大房一家听不到，离门最近的吴松听得清清楚楚。

    吴珺琒走到那箱书籍字画跟前，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风月闲谈》。

    再往下翻，《精怪志异》《江湖轶事》《酒令大全》……

    全是杂书闲谈，连一本正经的经史子集都没有。

    他放下书，看向吴致业：“祖父的藏书呢？”

    “都在这里了。”吴致业面不改色道。

    分家契书上写“书籍字画，二房平分”，可没写具体哪些书。这些不是书吗？

    “祖父是进士，曾任县令，藏书数百卷，其中多有科考典籍、先贤注疏。”吴珺琒一字一句，“这些……是什么？”

    吴牧堂忽然插话：“祖父爱书，难道只能收藏科举用书？这些杂记游记，也是祖父生前所爱。怎么，琒弟看不上？”

    吴珺琒继续道：“你把藏书的造册拿出来，我要亲自清点！”

    其他的吴珺琒可以暂时不计较，但爷爷留下的科考书籍，他必须要！他太清楚，对于读书人而言，科考书籍是重中之重。

    吴致业霸占了老爷子的藏书，尤其是那些珍稀的科考典籍、名家批注，若是能拿回来，对他日后科举大有裨益。

    而这些也是大房需要的。他知道，吴致业绝不会轻易把那些好书交出来。

    果然，吴致业闻言，顿时恼羞成怒，猛地一拍石桌，厉声道：“放肆！我已经按照分家契书把东西都给你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房两清，再无瓜葛！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站在一旁的小厮们立刻上前，排成一排，伸手就要推搡吴珺琒等人。

    吴珺琒冷冷地看着吴致业，语气平静：“大伯霸道绝情，欺我二房孤儿寡母至此地步，我吴珺琒宣布，今日我二房一家与胞伯吴致业，情亏义断，割断亲谊，永断瓜葛！”

    吴致业一愣：“你要与我断亲？”

    “是！今日之后，两家便是陌路，婚嫁丧礼，吉凶庆吊，一概不问！凡大伯一门祸福荣辱、罪案牵连，皆与我二房无关；二房之门户生计、荣辱得失，亦与大伯无干。

    “恐后无凭，我这就写断亲文书为据，请族老四叔公、村长见证，随后拿与官府备案。”

    “好，好，好！你既敢跟我断亲，我便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以吴举人侄子自称，不许沾我吴举人之光！”吴致业喝道。

    “我不屑。”吴珺琒冷笑，谁稀罕沾你的光。

    “你！”吴致业被堵得哑口无言。

    吴家小厮拿来拿笔墨纸砚。

    吴珺琒淡定坐于石桌上，着手开始写。

    不一会儿，断亲文书便写好，一式五份。

    “签字画押吧！”吴珺琒将断亲文书推到吴致业跟前。

    五份断亲书，吴珺琒、吴致业各一份，两个见证人四叔公和吴守义各一份，还有一份留给官府备案。

    吴致业拿起断亲书检查，被吴珺琒的字惊艳到了。这小子的字什么时候写得这般好了？

    他扫视一遍，并无不妥，提笔签名、按手印。

    吴守义道：“我随后就将断亲文书拿与官府书吏盖章。”

    断亲的目的达成，吴珺琒转身，对着吴松等几位汉子道：“各位宗亲，把东西抬上，我们走。”

    众人把那些木箱、田契、房契抬了起来，跟着吴珺琒往门口走去。

    吴牧堂见吴珺琒等人终于走了，命令门房道：“关门！”唯恐他们回头再来占便宜。

    大门关闭，吴致业显出得意的神色：“毛头小子，跟我斗，还差得远了！”

    张氏看着苏氏母子三人忍气吞声的吃瘪模样，舒心极了：“还是老爷厉害，用些三瓜俩枣把人打发了。”

    吴悦婷高兴地恭维道：“爹爹好厉害！”

    这边，吴珺琒刚跨出吴宅门槛，身后的大门便立即关闭，仿佛打发叫花子的架势。

    门外的台阶下，以刘乡绅为首的百姓纷纷往前凑，目光落在吴珺琒等人身上，又扫过他们抬着的那些寒酸的木箱和破旧的田契，眼里满是同情和愤怒。

    吴珺琒站在台阶上，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难过。

    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责：“爹，儿子不孝，没能守住您留下的遗产；爷爷，孙儿无能，没能亲眼读读您留下的书，得到您的教诲……孙儿愧对列祖列宗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被欺压的绝望。

    苏氏也走到他身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哽咽道：“夫君，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孩子，没能守住家产……”

    这一幕，落在百姓眼里，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珺琒小哥，快起来，别难过！”刘乡绅走上前，扶起吴珺琒，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