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柏一脸忧愁，跟在父兄后面，扶着唉声叹气的母亲孙氏，突然道：“爹，娘，大哥，年后我就不去学堂了，在家帮忙种田。”

    “不许说胡话，束脩我会想办法。”吴永涛道。

    吴松说：“夫子说你有读书天赋，得读下去！家里的事你别管。”

    “可是……”

    孙氏道：“没有可是，县试在即，好好备考。当年你爷爷家能举全家之力供你明海爷爷读书科考，我们家也能。你只管好好读！”

    吴永涛沉着脸回想以前的事，当年明海叔为官时，他对自家的兄弟是极好的，尤其是对他爹，尊敬有加。

    他和吴永波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家里良田也有近百亩，可惜因为致远去世，明海叔一病不起也很快病逝，吴致业把持吴家二房，对宗亲也吝啬许多。

    后来因为天灾，娘亲缠绵病榻多年，药钱不断，只能逐渐变卖田产。

    加之对吴永波管教不严，染上赌博恶习。

    这两年爹也卧病在床，银钱是流水般地花出去，他们家日渐衰微。

    跟在他们身后，听了全过程的吴珺琒也轻轻叹了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吴松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心里对吴致业和三叔公的不满越来越深，若不是他们偏袒吴永波，他家也不至于少分五亩田。

    吴珺琒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轻声道：“松哥，别愁。”

    吴松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无奈：“琒弟，你说我以后怎么办？柏弟还要读书，我连媳妇都娶不起……”

    吴珺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松哥，天无绝人之路。明天，你随我去看看田地和西街的那几间铺面，我想做点生意。若是生意做得起来，我请你当掌柜，管着铺面，工钱不会少你的，以后柏弟读书的钱，娶媳妇的钱，都能挣来。”

    吴松愣了愣，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堂弟，他明明才十六岁，眼神却比成年人还要坚定。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莫名地相信，吴珺琒说的话一定能做到。就像他爹以前总说，你致远叔有本事，跟着致远叔准没错，如今他看着吴珺琒，竟有了同样的感觉。

    祠堂分家的魄力，吴宅门口的舆论战，都让他坚信，这个堂弟，将来定能成大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好，琒弟，我听你的！明天我跟你去看田地和铺面，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吴珺琒笑了笑，看着远处吴致业得意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吴致业以为偏袒吴永波，就能拉拢人心，巩固自己在族里的地位？他错了。人心不是靠偏袒换来的，而是靠真心和实力。

    他会一步步站稳脚跟，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小家，还要让那些真心帮过他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吴珺琒所在的云泽县偏南方，只在腊月下几场雪。现在正月初八，一场细雨刚歇，晨雾还未散尽，凉丝丝的湿意浸得人指尖发寒。

    吴珺琒拢了拢衣襟，手里攥着卷得齐整的田契与房契，和吴松踩着泥泞的田埂，来到东郊山脚那十亩“良田”前。

    土地裸露着，东一块西一块的土硬得像石头，间杂着砂砾。

    吴珺琒的目光越过田埂，望见不远处的田头站着两个佃农，皆是粗布短褐，破旧棉袄里头怕是都塞着稻草，各个缩着脖子，神色犹豫地望着这边。

    吴珺琒看他们的样子，猜想佃农应该是已经收到田地换主的消息了。

    吴松大步走到佃农们面前，刚开口说了句“东家来了”，年迈些的陈老栓便搓着手，脸上堆着为难的笑：

    “小东家，不是俺们不想租，实在是……这地种不出东西。去年种了麦子，一亩收不到一石。”

    吴珺琒翻出田契核对，脸色难看：“地契上写的是‘水田十亩’。”

    “水田？”另一个年轻些的佃农嗤笑，“你瞧这地势，水往低处流，这儿是高坡，哪存得住水？夏天干旱，禾苗能枯死一半。”

    吴珺琒蹲下，抓起一把土。土质粗粝，夹杂碎石。

    他抬头问：“往年吴举人家收多少租？”

    “四六分。”陈老栓说，“十亩收四石，俺们留六石。遇上灾年，还得求老爷减租。”

    “今年照旧。”吴珺琒站起身，“我不加租。若年景不好，咱们再商量。”

    两个佃农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小东家，不是俺们不信你。”陈老栓搓着手，“你……还没功名吧？没有功名，这田就得按官田纳税，一亩要交一斗二升。这笔税，是俺们出还是你出？”

    这就是佃农犹豫要不要继续种的原因。吴致业是举人，有功名在身，按大景的律法，秀才以上功名可免自身徭役，名下田产也能减免部分税赋。

    可吴珺琒如今连县试都未参加，半分功名没有，佃农们便怕他为了填补税赋差额，私自加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