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长扬与张峡始终按刀端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密林，吴松攥着缰绳不敢有半分松懈，连日来的警惕像一根紧绷的弦，压得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日正午，他们在岔路口遇上了一队从省城来的商队，骡马成群，伙计健壮，领队的掌柜抹着汗笑道：“诸位也是去云泽县？”

    “我们从云泽县出来的，前方情况如何？听闻近日有山匪出没？”吴珺琒问道。

    商人说：“放心吧，七月中下旬那会儿是闹过两次山匪，不过省城驻军派了士兵剿过，听说匪窝都端了。我这一路从省城到这里，太平得很！”

    “当真？”吴松喜得勒住马，“我们还担心了一路！”

    “骗你作甚！”商人哈哈大笑，“我们走了十几天，连个匪影子都没见着，听说山匪死的死、散的散，早就不成气候了！”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车厢里的吴赫直接瘫坐下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可算能松口气了，再这么提心吊胆，我书都背不进去了！”

    吴柏依旧捧着书卷，嘴角却也微微扬起；凌长扬握刀的手松了松，张峡更是直接靠在车板上，难得露出几分懈怠。

    与商队分开后，吴珺琒等人又走了一天，到了东洛县。

    谁料天不遂人愿，方才还晴空万里，顷刻间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成了倾盆大雨。

    山洪顺着山涧轰鸣而下，前路泥泞不堪，马车陷入泥水里，他们只得下来推车，匆匆躲进附近的青石镇，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悦来客栈，开了两间客房。

    几人淋成落汤鸡，幸好行李有油纸包着没湿。

    他们将东西搬进客栈，吴松让三个书生赶紧去换洗衣物，别着凉了。

    一通忙碌，终于有时间下来吃饭。他们正吃着，楼上也下来了好几个人，围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

    大雨一下就是整整一日未停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客栈成了临时的避风港。

    二楼靠窗的桌角，吴珺琒、吴柏、吴赫围坐一处，笔墨铺展，书卷摊开，雨声淅沥，反倒成了最好的读书背景。

    吴珺琒垂眸批注《论语》，笔尖流畅；吴柏低声默背经文，神色专注；吴赫虽坐得端正，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喂——你们一天到晚看书，不觉得闷吗？”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公子倚着栏杆而立，唇红齿白，肌肤白皙，一身锦缎襴衫，珠玉发簪，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富贵人家子弟。

    他身后跟着个面色愁苦的老管家，正低声劝着：“少爷，快回来读书，再过九月就院试了，老爷要是知道您偷懒……”

    “读书读书读书！”小公子烦躁地跺脚，“考功名有什么用？阿爹逼我，阿姐逼我，连夫子都天天盯着我，我宁愿跑出去行商，也不想对着这些之乎者也！”

    他就是不想读书，才趁姐姐不注意，偷偷离家，哄骗管家带他出来行商。

    吴赫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立马凑过去：“小兄弟，你也不爱读书？我跟你说，我也是！可没办法，家里人都盼着我考，不考不行！”

    “对吧对吧！兄台的感受与我如此一致，知音呐！”柳怀铭一拍手，立马坐到吴赫身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背书的痛苦说到被夫子罚抄的委屈，越聊越投机，不过片刻就称兄道弟。

    吴珺琒放下笔，温声开口：“公子，科考并非只为功名，亦是立身行道、护佑家人的途径。你若实在不喜死记硬背，不妨先从文章立意入手，慢慢寻其中趣味。”

    他声音清和，没有半分说教意味，柳怀铭不知不觉听进去了，闻言乖乖点头：“你说得好像比我家夫子顺耳多了……我叫柳怀铭，你们叫我怀铭就好！”

    他转身跑回自己房间，不多时抱着一摞书回来，“啪”地放在桌上：“我看你们爱看书，这些我都带来了，送给你们！”

    吴柏随手一翻，突然手一顿，满脸惊讶：“这、这是《太学新编》的孤本？世间仅存三五册，价值千金！”

    吴珺琒也皱起眉，将书推回去：“怀铭，此物太过贵重，我们不能收。”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柳怀铭把书硬塞到他怀里，腮帮子一鼓，“我瞧你们顺眼，一见如故，这是见面礼！你们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不想跟我做朋友！”

    少年眼神纯粹，毫无心机，吴珺琒三人对视一眼，只得郑重收下。

    被困客栈的日子枯燥乏味，柳怀铭无事可做，便天天凑到他们桌前。

    起初只是趴着看热闹，听吴珺琒给吴柏和吴赫讲解经义、分析策论，不知不觉竟竖起了耳朵。

    后来干脆自己也捧起一本书，跟着默读，遇到不懂的就小声提问，眼神里渐渐有了求知的光。

    柳管家站在一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