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从悦来客栈离开，满心戾气，周身氛围阴郁刺骨。

    他此番赴春日宴，本是筹谋已久。他自知策论课业平平，在书院考核之上永远压不过稳坐榜首的吴珺琒，便打算扬长避短，借着斗诗大会展露才情。

    一来博取世家小姐青睐，稳固自己风流才子的名声；二来当众碾压寒门出身的吴珺琒，击碎对方风头，为自己日后秋闱科举铺路，攒足名望底蕴。

    可世事尽不如人意。

    他一心想着在一众世家贵女面前献殷勤，刻意堆砌浮华辞藻，字字雕琢，反倒落了下乘。不仅没能惊艳全场，还沦为席间笑谈。

    张昊怒火滔天。他出身权贵，自幼高高在上，素来只有他鄙夷践踏旁人，何时被这些布衣学子、市井贱民私下议论嘲讽？

    可笑！卑贱至极！

    怒火郁结于心，久久不散，他只觉胸口闷痛，头脑昏沉燥热，脚步虚浮。不过半条街巷的路程，便已然气急攻心，染上风热，浑身发烫。

    他踉跄驻足，抬手按在发胀的额头，脑中骤然闪过无数折磨吴珺琒的念头。

    恰逢母亲齐氏生辰将近，正好顺水推舟。

    与其留在书院日日看着吴珺琒出尽风头，受人讥讽，不如直接称病归家，既可以休养身体，又能借着母寿之名避世，还能回家向母亲诉苦。

    心念既定，张昊当即让人代为向夫子告假，收拾行囊，即刻启程返回省城张府。

    隔天，吴珺琒再回东明书院时，刚踏入大门，便听见几个学子低声议论：“听说了吗？张昊气病了，已经请假回家调养了。”

    “活该！谁让他自不量力，非要和吴兄比诗，结果把自己的名声都搞臭了。”

    “可不是嘛，他那首‘兰美人’，简直是丢尽了世家子弟的脸。”

    吴珺琒听了一耳朵，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波澜。

    他本就无意与人争强斗胜，那日斗诗不过是反击挑衅，如今张昊自食恶果，他更不会放在心上。

    张府内院暖阁，陈设精致华贵，檀香袅袅，暖意融融。

    齐氏端坐软榻，一身锦绣华服，头戴珠翠，眉眼矜贵，自带世家主母的雍容气度。她年过四十，唯独最溺爱眼前这独子，素来护短，对张昊百般纵容。

    听闻爱子抱病归家，她当即遣散下人，亲自等候，一见进门的张昊面色憔悴、神色萎靡，瞬间心疼不已。

    不等齐氏开口询问，张昊快步上前，一脸委屈愤懑，近乎赌气般跪在榻前，大倒苦水。

    “娘，您可要为孩儿做主！”

    他眉眼泛红，字字带着不甘与怨怼，刻意添油加醋：“书院有个吴珺琒，不过是一介寒门布衣，目中无人，狂妄至极。仗着自己月考拿了第一，便不把我们张家、齐家放在眼里，目中毫无权贵尊卑。”

    “此次春日宴斗诗，他刻意针对我，当众压我风头，处处羞辱我，毁我积攒多年的才子名声！还私下妄议我们两家，言语不敬。这般狂妄无礼之人，仅凭几次书院小考拔尖，怎么配踏入仕途、考取举人？”

    齐氏闻言，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怒意。

    她最见不得自家孩儿受半分委屈，当即冷声道：“区区寒门书生，得了些许虚名，便敢狂妄自大，目中无世家，属实放肆。”

    她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爱子，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十足偏爱与提点：“你也无需气恼。书院月考不过是孩童课业比试，他吴珺琒能在书院小考拔得头筹，不代表能稳中举人、立足官场。

    “你归家这段时日，好好收敛心性，潜心读书，去了书院用心经营自己的名声。些许书院风头，不必与他争抢。”

    张昊抬眸，望见母亲眼底笃定深沉的神色，心中瞬间了然。

    母亲素来手段颇多，既然这般说辞，定然早已暗中有了主张，不会任由吴珺琒压在他头上。

    他心底郁气一扫而空，再度自负起来。说到底，他出身显赫，背靠齐、张两大家族，想考一个举人，本就是唾手可得之事，何须忌惮一个寒门书生？

    齐氏看着他转瞬舒展的神色，知晓他心性浮躁，不由得微微蹙眉，轻声叮嘱：“你如今已然长大，不再是孩童。往后需收敛一身戾气，放平脾气，目光放得长远一些。

    “切记不可在书院肆意惹事，冲撞了你舅舅。若是惹得你舅舅不快，纵然为娘再疼你，也护不住你。”

    张昊闻言，漫不经心地点头，全然没将叮嘱放在心上，反倒顺势撒娇抱怨：“孩儿知晓了，娘。您看我日日伏案苦读，都瘦了许多。我本就偏爱写诗作文，随性写意，可科考偏偏侧重枯燥策论，繁琐刻板，实在无趣。”

    齐氏见他一脸倦怠委屈，满心怜惜，所有规矩叮嘱尽数化作温柔纵容，淡淡开口：“罢了，既然回来了，便安心休养。陪着为娘过完生辰，再回书院读书也不迟。”

    吴珺琒对自己已然上了张家的算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