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铭也面色冰冷，沉声附和：“我柳家店铺，不招待你这般无礼之人，给我滚！”

    二人一左一右，气场凛冽，硬生生将嚣张跋扈的张昊连同随行小厮，直接赶出了悦来客栈大门。

    第一次被人赶出去的张昊站在街面，又气又恼，手腕酸痛难忍，眼里是阴鸷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客栈牌匾，咬牙切齿，转头一把抓住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二，语气急躁：“方才二楼那位与吴珺琒和柳怀铭一起的姑娘，是谁？”

    小二是新来的，被他狰狞的神色吓得一哆嗦，老实回话：“那、那是我们悦来客栈的当家小姐。”

    柳家小姐？

    张昊在心底默念一遍，脑海中瞬间浮现女子清丽绝俗的容颜，眼底贪欲更盛，全然忘了方才的疼痛。

    原来是商户之女。

    张昊的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与傲慢，心底已然有了算计。商户出身，身份低微，不配为他正妻，可这般绝色容貌，纳回家做一房妾室，倒是绰绰有余，也算一桩美事。

    念头既定，张昊不再逗留，转身拂袖离去，归家便打算修书一封，让母亲出面，向柳家提亲纳妾。

    客栈二楼包间内，暖意融融，气氛却格外沉闷。

    柳莳薏心绪始终未能平复，眼底残留着一丝沉重，全无往日的沉稳从容。

    她勉强陪着二人坐了片刻，食不知味，草草动了两口饭菜，便起身致歉：“店内还有琐事，我先去打理，你们慢慢用餐。”

    说完，不等二人回话，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逃避。

    包间之内，只剩下吴珺琒与柳怀铭二人。

    看着空荡的门口，柳怀铭放下碗筷，满脸疑惑，眉头紧锁：“奇怪，我姐今日太反常了。”

    吴珺琒抬眸，目光沉静，带着细致的探究，轻声询问，：“你姐姐，从前认识张昊？”

    “肯定不认识。”柳怀铭毫不犹豫地摇头，随即细细回想，慢慢道出过往疑点，“不过我想起第一次月考之后的事。那时候榜单刚出，我回家里吐槽，说张昊的文章空洞无物、狗屁不通，通篇浮华堆砌，毫无风骨，偏偏夫子偏心，还给了高分。

    “我当时随口抱怨，谁知道我姐听完特别惊讶，当场问我，是不是齐丞相的外甥，张昊？”

    柳怀铭皱紧眉头，继续说道：“我当时还纳闷，问她是不是认识此人。我姐闻言瞬间慌了，手里端着的瓷碗直接摔在桌上，汤水四溅。她当场严肃告诫我，日后万万不可与张昊产生交集，更不可招惹他，离得越远越好。”

    “我当时只当她太过谨慎，我安分读书，张昊肆意妄为，我根本懒得搭理。我姐还追问我张昊的学问如何，我直言他徒有虚名，文章拙劣，连我都比不上，根本不知是怎么混入甲等班的。我姐听完，脸色格外难看，我追问她缘由，她却半句不肯多说。”

    一番话说完，包间彻底安静。

    吴珺琒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沉，心底所有疑虑层层叠加。

    柳莳薏初见张昊，极致惶恐、仓皇躲避，绝非巧合。她定然知晓张昊的底细，甚至就以前见过此人，或是经历过与他相关、足以让她恐惧的事情。

    他稍作沉吟，再次抬眸，问话愈发细致：“自你上次东洛县剿匪归家之后，你姐姐行事，可有什么不一样、格外反常的举动？”

    柳怀铭闻言，认真凝神回想，细细梳理这一年多的时日里姐姐的变化，越想越心惊。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而且变化极大！”

    柳怀铭神色凝重，语速急促：“我从东洛县回去之后，我姐手段突然变得格外凌厉果决。我们柳家旁支有个十二岁的少年，算是我远房表弟，平日里胆小甚微，我姐却破格提拔他去管理商铺账目。

    “没几天，我姐发现账目有猫腻，银钱对不上，直接以他偷盗商铺银两的罪名，报官按律处置，那远房表弟被仗打二十大板，送进牢房，听闻在牢里重伤感染，没几天便去世了。”

    “不止如此。”柳怀铭继续补充，眼底满是诧异，“她紧接着便大规模整顿家中人手，接连发卖了家里好几名嬷嬷、丫鬟、家丁，甚至连我母亲身边伺候数十年的老嬷嬷，都被她找了由头发卖出去。同时又亲手提拔了一批新的下人、掌柜、家丁，全盘替换家中旧人手。

    “从前我姐待人温和宽厚，能容则容，极少这般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更不会轻易遣散老人、重罚族人。

    “我和爹娘也疑惑过，也问过姐为何突然这样做。我姐一一举例了这些人的罪责，称她只是秉公处理，杀鸡儆猴。

    “我爹说，掌家者不该心慈手软，赞同我姐的做法。而我姐从那之后，对我看得越发紧了，连学问课业都时时抽背。那时候我觉得左右不过是换了些仆从罢了，所以我未曾放在心上，近日你这么一问，确实有点奇怪。”

    听完所有过往，吴珺琒心底的猜测愈发清晰。